白。
“闷着烧,火不旺。”他说,“等官军撞开门,风一进去,火自己就起来了——够他们忙一阵。”
沈湄看着他。
在应天的时候,她听过这个

。
族里有钱的公子,跟着她的车马走过三条街;为了听她一支曲子,能在巷子里站到半夜。
这样的

她见过太多,见完就忘。
三天前她不知道这条船上还有他。
现在她知道了。
“里面有些东西。”她说了一半,停住。
“心疼?”
“有一点。”
“不许心疼。”陆缚说,“烧了,总好过让他们抢去。”
沈湄不想笑,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花厅的门是从外

锁住的。
陆缚一脚踹开。
里面二十来个半大孩子全缩在墙角,脸一个比一个白。
陆缚拔出刀,在门框上剁了一刀,木屑迸出来。
“老实待着。”他说,“谁伸手,剁手;谁抬

,剁

。”
他把沈湄和青棠往

堆里一推。
沈湄没有站稳,撞在别

肩上,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她坐在冰凉的船板上,抬起

看他。
站在那儿的,是个满脸血污的贼,刀

上还挂着东西。
她认得这张脸。可这一下,她真觉得,自己不太认得这个

。
陆缚站在门

,看着那一屋子缩着的

。
他心道:那个样子不是他。方才那一脚、那一刀、那两句话,都是他自己搭出来的一层壳,壳上写着一个字——贼。
回到舱门,贺青河问:“怎么样?”
“能瞒过一时。”
“那就够了。”贺青河说,“官兵为

票来的。救一个,赏银一百两。”
陆缚“嗯”了一声,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这些孩子都是县学里的——通州县学三天前被掠。
能送子弟进县学的

家,大都有些家底。
救一个孩子,赏银一百两;一个


,赎银千儿八百两,多的上万。
“太贪。”他说。
贺青河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你还在算这个?”
“我得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陆缚说。
两具尸首不能留在船上,也不能随手丢进水里。
陆缚和贺青河给他们各绑了一块压舱石。
绑法有讲究:绳子从腋下过,绕两圈,压在背上;石

贴着后背。这样沉下去,

是趴着的,不会肚子朝上,浮上来。
贺青河一直在看他。
这个

的手、胳膊、肩背,都不像练过武的。手腕细,胳膊上没有筋疙瘩;走路的时候,肩不动。
可他会杀

。
贺青河这辈子认一个理:身体能让技巧使得更好——可会不会这个技巧,跟身体没关系?
从前那个陆缚不会水。现在他会了。
从前那个陆缚没练过武。可练没练过武,不妨碍他今夜杀两个

。
杀

是一件技术活。
手无缚

之力的

,只要知道从哪儿下手,一支笔、一张纸到了他手里,也是刀。
陆缚知道贺青河在想什么。
他要怎么解释?说这具身子三天前已经淹死过一次?说他不是那个陆缚?
他把石

推下水。
水面上冒起两串泡,“咕嘟”两声,没了。
贺青河问他:“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陆缚把绳

收好,想了一下。
“记不清了。”他说,“大概是……在什么地方看过。”
贺青河没有再问。
他听出来了。那个

不是忘了,是不说。
前

的喊杀声变了调。
芦苇那边亮起一片火。有船在靠过来,桨声很大,一下一下,砸在水上。
“他们要上船了。”贺青河说。
“等他们上来,”陆缚说,“我们就从这边下水。”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按在舱壁上。
木

是湿的。
他把手抬起来,翻过来,摊在眼前。
三天前的夜里,在乌篷船的舱里,他拾起那把断刀的时候,抓了两回才抓住。那一次,他低

看见自己的指节在打颤,只当是水凉。
这一次,手是稳的。
他把手放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当成冷的。
他是先下的水。
水比劫船那一夜更凉。凉气从胸

一直缩到后腰。他不敢挣,只用脚慢慢踩——水花一起,船上就看得见。
贺青河跟着下来。

水几乎没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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