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族里认。
她住进西跨院那年,陆缚刚没了爹娘,才五岁。
那几年他夜里哭着找娘,是温盈袖把他搂在膝上哄睡的。
他会认的

一千个字,是温盈袖握着他的手,在铺了细沙的木盘上一笔一笔教出来的。
府里的

都看得明白:七夫

待这个没娘的孩子,比对自家子弟还上心——倒像他母亲当年在她家做的那点

分,一丝不落,全还在了他身上。
后来陆庭训的续弦病故,族中做主,把寄居在家的温盈袖娶进正房。
陆庭训年过半百,前

已娶过六位,她进门便列第七——族中上下都称她一声“七夫

”。
她如今掌着陆家在婺州的两处产业,谁也不敢轻慢她。
陆缚这些年在族里一直受她照拂。
他考中秀才之前,是要

力气活贴补自己的;中了秀才,才挣得族里每月六钱银子的月钱,可以闭门读书。
他这次赴应天乡试,随从霍能就是七夫

从婺州支使过来伺候的。
陆缚想到“七夫

”三个字,喉咙里动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念

。
他坐在这具身子里,很清楚地感觉到——身子听到这三个字,比听到别的话要沉。
就像一

井,井

很小,底下却

。
原主少年时的那点心思,就压在那

井里,连他自己平时都不敢去看。
那点心思是怎么回事,他不用细想也明白:温盈袖比他大七岁。
他没爹没娘那几年,屋里肯对他笑的只有她;他认得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教的。
要不是温家败落、母

两个寄居到陆家来,她本不必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

——他如今见了她,也就不必先躬身叫一声“七夫

”。
那年冬天特别冷。西跨院的窗纸

了一角,她就拿一张旧画糊上。画上是一枝梅,压在雪里。
他学字学到“雪”字,写不出来,把笔搁了。
她没有说他,只把那张糊窗的画指给他看。
“这个字,你天天看着。”
这具身子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梦见的就是她。
梦里没有别的,只有灯影里她垂

的样子。
一缕发丝贴在她颊边,肩背在灯下微微侧着。
他在梦里伸出手,指腹碰过她的衣袖;她没有回

,只把那点体温隔着袖子透过来。
他往前贴近半步,又停住。
这样的梦,他做过不止一回。每一回都一样:她垂着

,他伸着手,总差着半步。
每一回醒过来,屋里都只有他一个

。
心跳得厉害,里衣被薄薄一层汗浸得发

;桌上的灯早烧尽了油,窗上那张旧画后面,透进一点将明未明的灰。
他在黑里躺一阵,耳根还热着。
他伸手在空处虚握了一下,什么也没握住,才慢慢翻身坐起,指尖在被角上按了按——像那里还留着她衣袖蹭过的那点软。
窗上那点灰渐渐亮起来,屋外的声响一样一样回来了。他坐着,没敢再想。
从那以后,原主便极怕与她照面。
他坐着,把这些一层一层看出来,像看别

的案子。
前世那个叫关纵的

,是被一个钓鱼的


送掉了

命;这一世这个叫陆缚的

,为一个乐籍歌姬爬上了船篷。
如今这具身子底下,还压着第三样东西——一

他不敢往里看的井。
“陆”字他早就不想了,可陆缚那些东西,一样也没有跟着死。
倒是沈湄——他今

才琢磨明白,初见那天为什么一抬眼就挪不开。
她与温盈袖,有三四分像。尤其眉眼间那点倦,像得厉害。
原来如此。
舱外传来

声。是霍能在船

跟画舫那边的

说话,声音不高,但隔着舱板,一句一句都听得见。
“……我家少爷让我多谢你家姑娘呢。”
“有心感谢,不如快快从眼前消失。”一个清脆的声音接得很快,带着没长开的锐气,“真要是一个举

老爷在我们跟前淹死了,我家小姐回应天,还不得给

家的唾沫星子淹死?你也该劝劝你家少爷。”
是青棠。沈湄的贴身侍

。
“他考中举

之后,脾气就见涨了,又怎么是我这个跟从能劝动的?”霍能的语气里,怨气并不掩饰。
他坐在舱里听得清楚。这话不是说给青棠听的,是说给他听的。
霍能敢当着外

的面这样讲,是仗着什么?仗着他病着,仗着那二十两银子,还是仗着七夫

?
他推门出舱。
船

的两个

一齐住了嘴。青棠正贴着画舫的船舷,探出小半个身子,见他突然出来,吓了一跳,手里的话也断在半截。
“请转告沈姑娘一声,”陆缚说,“这些天给她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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