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问。
“南边。”陶佳说,“一个电子厂,技术组,包住,包一顿饭。”
“什么时候走?”
“这个月二十八。”她说,“我提前三天跟组长说。”
她说完把杯里那半杯酒喝了,坐下来,两手叠在膝

。她一句原因都没解释,桌上也没有

问。
“你东西多不多。”林晚又问。
“两个纸箱,一个行李箱。”陶佳说,“家具都是房东的。”
“你那些书带走吗?”
“带走。”陶佳说,“那本《电工基础》是我跟房东借的,我看完给他寄回来。”
林晚点了点

,从包里把一个小本子拿出来,在上

记了两笔——她这个动作在今天这张桌上没

看得出来,只有我知道她记的是什么。
她记完把本子合上,抬眼看了看陶佳,没再说别的。她今天在桌上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是实的。
吃到一半,老板娘过来添了一次水,跟我们说了一句“今天这桌姑娘真俊”。桌上四个

都笑了。我端着杯子跟着笑了一下,没接话。
晓萌给我们讲她学校的事,说她这礼拜考试之前一夜没睡,背药理背到三点,第二天进考场的时候手都是凉的;叶柔听完说你这个不行,你这是熬夜熬出来的虚,回

我给你开两块钱的当归泡水。
晓萌问她当归是什么,叶柔说你别问,你喝了就知道。
叶柔还讲了一个她们科的段子。
她说前两天她们科收了个大爷,七十六,进来第三天,家属从他床底下掏出来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半瓶白酒。
“我问他这是啥。”叶柔说,“他说是漱

水。”
“我说行,你漱一个给我看看。”她说,“他拿着瓶子闻了闻,说今天先不漱了。”
晓萌“噗”地把一

汤

回碗里。林晚也笑了,低着

拿纸巾按了一下嘴。
“第二天我查房。”叶柔说,“他跟我说,护士,我这个病是不是不能喝酒。我说对。他说那我什么时候能喝。我说你出了院自己拿主意。他想了想,说那我明天就出院。”
“后来出了吗?”晓萌问。
“出了。”叶柔说,“他儿子来接的。走的时候那瓶子还搁在床

柜上,我当着他们爷俩的面扔了。”
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

,又补了一句。
“这个大爷还算好的。”她说,“我们科最横的那个能自己下床,还穿着拖鞋,我追他的时候跑得比他还急。”
那顿饭吃到八点多。
饭是陶佳结的:她先把定金收据拿出来,跟老板娘对了一遍,算完一百八十四的尾款,她从兜里掏钱,一张一张数出来,数完把小票按平,塞进兜里。
她端起最后一杯站着说了两句。
“我在这城里三年,”她说,“没

请过我吃饭,我也没请过

。今天这一顿是我请的,你们都吃了,我心里舒服。”
五个

一起上楼。六层楼道那点灯一层一层亮。
叶柔走在前

,拎着那个空了的玻璃盆,到六楼直接进屋,门带得很轻——她明天白班。
晓萌拎着剩下的半袋栗子,先去阳台上看了一眼那盆花,回来才进屋。
林晚拖着箱子回602,进去就把箱子摊开,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
陶佳进她那间屋,我听见里

纸箱响了一下,是她在把东西翻出来又叠回去。
我回屋没开大灯,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这一层里四扇门,一会儿这个屋里水声,一会儿那个屋里箱子响。
九点半,我手机响了一下。
是林晚:今天你在桌上话很少。你少说话的时候我心里就有数。今天我早点睡,最近太累了。明天上午我下来冲咖啡。
隔了两分钟,又一条,是叶柔:哥,今天这顿吃得高兴。
你那件短袖我洗了,晾我家阳台了,明天给你放门

。
你有衣服收的时候别说不要,我洗都洗了。
再下一条是晓萌的:哥,叶柔姐说的那个事我记着了。我明天下午走,你别忘了给我煮两个

蛋。
最后一条是陶佳:哥,我回屋了。今天这顿饭我记着。你要是哪天去南边,你找我。
回林晚:明天上午你有空就下来。
回叶柔:衣服别洗了,我那不是好衣服。
回晓萌:

蛋煮两个,我记住了。
回陶佳:账记着。走之前有事说话。
回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十点多,楼道里有

敲门。是陶佳,她穿着家常那件t恤,

发已经散了。
“哥。”
“嗯。”
“我今天在桌上有一句话没说。”她说,“我走的原因我不说,那是我自己的事。可我走之前有件事要托你。”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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