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两只手搭在膝上,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个本子。
“你吃饭了没有?”她问。
“吃了。”
“我中午没吃。”她说,“我今天上午十点从他办公室出来,走到车间里,把手

兜里站了一会儿,后来就上班了。中午吃饭那会儿我不饿。”
我进了厨房,把中午剩的米饭从冰箱里拿出来,打了两个蛋,炒了一碗。
端出来的时候她抬

看我。
“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吃。”
“我不吃。”她说,“我不是来吃饭的。”
“你不吃我就倒了。”
她看了我两秒,把碗接过去,用筷子挑了一

,站着没吃的那个劲一下就散了。她吃得很快,吃到一半自己停了,把碗放下。
“哥,我跟你说说今天。”
“你说。”
“我上午十点进去的。”她说,“就他一个

。他让我坐,我没坐。我说我来要一句话,我问他那个名额是不是撤了。他跟我说了一堆厂里的事:并线、指标、批不下来的事他不敢保票。”
“他最后呢?”
“他最后说:撤了。”她说,“我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

先是松了一

气——真的,哥,我先松了一下,因为这事我想了半个月,总算有个准话了。松完我就空了。”
她把碗又端起来,挑了两筷子,这回吃得慢。
“后

他就不说这个了。”她说,“他问我今年多大。我说二十四。他说我一个

在这边,住那一间屋,天天上夜班,老家那套房自己攒,这些他都知道。他说他追我一年多了,让我别把路走窄了。”
“你怎么答。”
“我说别的我不考虑。”她说,“我把他桌上那个杯子拿回来了——我去年冬天落在那儿的。我说这个杯子是我的,我拿走了。他一句话没说,一直看着我到门

。”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哥,我不是怕他。”她说,“他那沓纸我都认得。他去年在我杯底压过一沓纸,一个字不说,那沓纸天天在说话。我那时候就没接。今天我更不能接。”
“你今天手抖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
她低下

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摊开又合上。
“我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她说,“我在厂门

站了半个多钟

,走来走去,谁都不想看见。后来我上楼,一层一层地爬,爬到五层我就不想上去了。我在楼道

站着,看见你这屋的灯是亮的。”
“我一直在。”
“我知道你一直在。”她说,“这一层里,能听我说这个话的就你一个。别的我不是不能说,是说了没用——我妈在老家,我跟她说一句,她三天睡不着;我们车间那些姐妹,我要是说出去,明天组长就知道了。”
她把这碗吃完,把碗端到厨房洗了,搁在沥水架上,回来还是坐原来那个角。
“哥,我今天想跟你算一样东西。”
“你算。”
“就两样。”她说,“我这间屋,两千六,到年底。这个数你是房东,你知道。另一样是我的工位:位子撤了,

不够就让我顶夜班,组长还跟我说,你那房子贵了就换个地方住,别硬撑。”
她说到这儿停下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按了一下。
“我今天中午就是这么想的:房子是房子,工位是工位,一个是我住的地方,一个是我吃饭的地方。可我下午在门

站着的时候,这两样摆在一块儿,我越摆越不对。”
“哪儿不对。”
“它们是一只手掐的。”她说,“我说不下去了。我今天从十点到现在,脑子一直是

的。”
她坐在那儿没动。屋里安静,冰箱响了一下,又停。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完自己先开

。
“我不是哭。”她说,“我今天风大,眼睛进东西了。”
“行。”
“你别笑我。”
“我没笑。”
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拎起那个帆布袋。
“我明天再跟你说。”她说,“我今天算不下去。”
“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

,穿鞋的时候背对着我,忽然又说了一句。
“哥,我今天没让别

看出来。”
“我知道。”
她回屋去了。她那间屋的门带上以后,我听见她把窗帘拉了,拉得很响。
礼拜四中午,陶佳过来了。
她今天早上下的夜班,眼睛底下压着一圈青,

发上那道帽子印还没散。她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进门先把纸摊在茶几上。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是她在值班室写的:一行是她这半年每个月的存款,一行是老家那套房的地址和首付的数,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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