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盆花我养了三年。”她说,“搬家搬了三回,锅碗都扔过,这盆没扔。它浇多了会烂根,隔三四天,半杯水,拎起来觉得轻了就浇。”
她说完伸手把最外面一片叶子转了个方向,让叶子对着阳台那

。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很稳,跟下午她一

气说完“我明天走”的时候一样稳——她说正事的时候从来不绕圈,倒是说自己的时候才停一停。
“记着了。”
“还有。”她站在阳台上没回

,“我这两天睡得不好,一到两点就醒,醒了就坐在床上想事。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心里都有数的

。”
“我以为你是。”
“我可不是。”她说,“我这两天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想到后来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她回过

来看我,看了两秒,没往下说。
她那句话我大概能猜到一半。
她这半年从英国那边过来的

,一条一条的消息她都不接;她今天要飞回去问的那一句话,多半也不是要问一个新答案,是要亲

听

家说一遍。
这些事她不说,我也不问——我跟她最熟的那两回,一回是她站在门

打不开锁,一回是她坐下来跟我说她签掉的第七个

。
“钥匙你收好。”她说,“我不在这儿几天,你别进我屋。”
“我不进。”
“我不怕你进。”她说,“我是怕我回来以后,看见屋里有别

进过的痕迹。”
她说完这句自己站了一会儿,站在那儿看着那盆花。
她那间屋子我去过两回,都是替她看水表和网线;屋里东西不多,桌上摊着几份打印的东西,一台咖啡机,一个白杯子。
她把自己的

子过得很整,连花都按天数浇水;可我这两天看她,觉得她那点整是撑出来的。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笑完把盆边的托盘摆正,回屋去了。
夜里我把那串钥匙收进抽屉。
抽屉最里

压着另一把钥匙——很旧的一把,黄铜的,

上那点漆掉了一半,用一根牛皮筋勒着。
那把钥匙的主

当年也是从这一层楼里走的,走的时候说不想走;临走她把钥匙放在我这儿,说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
后来它一直躺在这个抽屉最里

,牛皮筋都勒出印了,我一次没使过。
两把钥匙摆在一起。旧的那把躺了这么久,新的这把明天早上就能用上。
我关上抽屉的时候想了一件事:我这辈子把别

的东西收得挺牢,就是不大会还。
我回到客厅,602那边灯还亮着,隔着那道空心墙,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明天四点五十下楼。
我在手机上定了四点二十的闹钟。
定完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想的是三件事:第一件是隔壁那栋已经签了六户;第二件是她这趟出去要几天;第三件是明天早上四点五十,她下楼的时候我要不要替她拎那个箱子。
想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我自己笑了一下。这层楼里住过好几个


,我从来不管谁的箱子谁拎。
我把闹钟又改到四点十分。
这一层楼三个门,明天早上有一个要空几天,剩下的两个照旧——604一个上大夜,604次卧一个背书等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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