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撑在床板上。
床板还是吱呀了一声。
夜昙的后背岿然不动,但作为刺客的敏锐听觉,早已让她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响。
林澜咬紧牙关,强撑着抬起上半身。
胸腔里的积

随之晃

,带来一阵沉闷的恶心感。
他将这

不适硬压下去,攀住床

的木柱,艰难地拽着自己坐稳,额

已然疼出了一层冷汗。
他

吸一

气,双腿挪下床沿。
脚底触及冰凉泥地的瞬间,一阵虚浮的寒意窜遍全身。
他咬牙稳住发颤的双腿,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了门边。
灶台前的夜昙回过

来。
她的手还握着匕首,刀刃上沾着黄花菜的汁

。
她看到林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衣衫汗透,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白,嘴唇却往上扯出一个笑——那种典型的、欠揍的、明明快死了还要装没事的笑。
“我来帮你烧火。”他说。
夜昙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担忧,没有任何一种能被明确命名的

绪。
只有一种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从瞳孔

处浮上来,又沉下去。
“你走三步喘四下。”她说,“帮什么。”
“帮你……看着火别灭了。”
“火不会灭。”
“万一呢。”
他走到灶台边上,靠着灶台的边沿站定。
灶台是土砌的,高度到他腰间,表面粗糙,蹭在掌心上有一种

燥的颗粒感。
铁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细泡了,米粒在水里翻滚,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他低

看了一眼她正在切的东西。
黄花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段都是一寸长。码在碗里,像一排排列好的士兵。
旁边是那罐黄豆酱,已经开了封,酱色

褐,表面有一层盐霜。
再旁边是那块硬得像石

的红糖。
“就这些?”他问。
夜昙没有抬

。“嗯。”
“没有葱?”
“没有。”
“姜呢?”
“没有。”
“蒜也没有?”
“……没有。”
林澜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接话,而是转

看向了院子。
院子不大,三面土墙围着,靠北的墙根下长着一丛杂

。
墙角有一

井,井沿上搁着只缺了

的木桶。
东南角一棵手臂粗的小桃树上,还挂着几片没来得及落的枯叶。
然而在桃树下的湿泥里,却探出了几簇鲜

的绿意。
那显然有别于寻常杂

生长的野

。它们叶片舒展有序,从根部向外蔓延,形如一把把微缩的折扇。
林澜认出来了。
“那是荠菜。”他说。
夜昙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院子。
“……是。”她说。
语气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是惊讶——她大概早就注意到了那几株荠菜。
但她没有去摘。
也许是因为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能吃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荠菜可以拿来做什么。
死士营教刺客辨认毒

,不教她们辨认菜蔬。
林澜推开了灶台,往院子走。
“我去摘。”
“你——”
夜昙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一步一晃地往院子里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你伤还没好”或者“我来”之类的话。
但这些话最终没有说出

。
她只是把匕首放下来,跟了出去。
以防他走到一半又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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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树下的泥土是松的。
前几天下过一场雨,水分还没完全蒸发,土壤呈

褐色,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
荠菜就长在这片湿土里,稀稀拉拉的七八株,叶片

绿,边缘有细锯齿,贴着地面铺开。
林澜蹲下来。
蹲这个动作牵动了胸腔,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站起来。他伸出右手,把最大的一株荠菜从根部掐断。
泥土的气味涌上来。

湿的、混着

根和腐叶的气味。
不好闻,但很真实。
这种气味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在青木宗的时候,师姐苏青萝在后山的菜圃里种的那一畦荠菜。
那时候他嫌苦,不肯吃。
苏青萝就把荠菜剁碎了拌在

馅里包饺子,骗他说是纯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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