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尘堕仙录·尘字卷：染尘烟

    他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脚尖蹬地，身体前倾，在黑雾的掩护下沿着墙根低姿疾行。

    湖蓝色的锦袍下摆被他扯开一道子以免绊脚，纨绔少爷的姿态在这一刻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那个在青木宗废墟里爬过尸山血海的少年。

    他经过那个灰衣中年身边时，灰衣正在指挥暗桩围杀一名赵家外门长老。

    他的余光扫到了林澜的移动，但只是微微侧了侧，然后继续指挥。

    没有拦截。

    甚至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放他走。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让那个“棋子”去做他该做的事。

    林澜从西墙缺翻了出去。

    夜昙比他快。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展厅——也许是在炸发生的第一息，也许更早。

    当林澜翻过碎石堆落地时，她已经蹲在走廊拐角的影里，背靠墙壁，呼吸全无，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月光从走廊上方的天井洒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夜昙整个都缩在暗处，只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被磨去温度的玻璃珠。

    林澜落在她身旁，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两没有说话。

    夜昙抬起左手，五根手指依次伸出又收回，打了一串只有他们两看得懂的暗号：

    前方四十丈。赵元启向北转。进连廊。连廊尽通中院。护卫阵型未变。追。

    林澜点了一下。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咬碎，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灵力在丹田中微微一震——苏晓晓给他的回元丹，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两成灵力。

    不多，但够用。

    两同时起身。

    夜昙在前，林澜在后。她的身法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脚尖点过走廊的石栏杆、墙、屋脊，向前奔行而去。

    走廊在月光下像一条被割开的伤。

    两侧的廊柱以三丈为间距向前延伸，柱身缠着工镂刻的盘龙纹饰，平里供宾客赏玩的雅致此刻成了最好的视野遮蔽。

    夜昙的身影在柱与柱之间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确地踩在月光影与柱影的界处，那道明暗分界线像被她的脚踝吸附住了一样，无论她移动得多快，身上都始终笼罩在影中。

    林澜跟在她身后两步。

    他的身法没有夜昙那么诡异，但也称得上凌厉。

    湖蓝色的锦袍被他三两下撕下了大半下摆，剩下的部分被他随手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底下色的内衬劲装——那是夜昙昨夜替他备好的，缝在锦袍夹层里，关键时刻一撕就能脱下伪装。

    “陆鸣”死了。

    死在那扇被炸开的西墙缺处。

    剩下的，是青木宗最后一个弟子。

    ---

    连廊的尽在视野中放大。

    那是一段呈直角拐弯的回廊，左转向北通向中院主厅，右转向南通向赵家的家祠和后山。

    赵元启的菱形护卫阵正向北推进，距离拐弯处还有不到二十丈。

    赵元启本在阵型正中央，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已经凝起了一道暗金色的灵力光团——是赵家的家传剑诀“金刚断”的前置准备。

    他没有回，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线——前方拐角处出现了变数。

    变数来自中院方向。

    一道身影从拐角对面冲了出来——是赵家的一名筑基后期管家，浑身浴血，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脱臼了。

    他冲到赵元启面前单膝跪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少主！中院……中院……老家主被困在三仪阁……听雨楼的……不下五十……”

    赵元启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不是恐惧，是计算被打时的烦躁。

    他原本的计划是冲到中院与赵伯庸与那位灰袍汇合，三个金丹结阵，加上他自己身上那些背后之赐予的法宝，连听雨楼也得忌惮三分。

    但如果赵伯庸已经被困住，这个计划就成了空中楼阁。

    中院方向显然有听雨楼的主力在围杀，他这五个撞过去就是送菜。

    他必须改变路线。

    赵元启抬手指向南面：

    “家祠。”

    四名护卫立即调整方向。菱形阵旋转九十度，前锋变成了右翼，整支队伍向连廊南端移动。

    夜昙在影中停了一下。

    只有半息。

    但那半息的停顿通过心楔传给了林澜——夜昙在重新计算。

    赵家家祠在赵府最处，那里有家族传承阵法，一旦赵元启进家祠并启动阵法，他们这次的机会就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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