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气又清丽的面容,此时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恍惚,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刚刚醒了一半。
一年。
那些记忆,已经有些远了。
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那个白发苍苍、脸上爬满威严的老

,究竟是怎样把象征勇者的剑

到自己手上的。
她只记得那只手很瘦,瘦得能看见青筋和骨节,皮肤上缀着几块

褐色的老年斑。
可那手劲却极大,沉甸甸地,把剑柄不容分说地塞进她掌心。
她被压得肩膀一沉,身形晃了晃。
剑不算重。
重的,是那

眼里盛着的东西。
王冠下,那双浑浊的、像两团将熄炭火般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
那里面有期待,有希冀,还有一些她读不懂、也不敢读得太

的东西。
像把一整个王国、一整个时代的故事,都压在了她一个刚及冠的少

肩上。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生在骑士家族。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把剑招从生涩磨到

准,再从

准磨到仿佛与剑身融为一体。
她不是不喜欢剑。
她只是不喜欢那些跟在剑后面的东西——那些

衔、勋章、战报,还有王宫里永无止境的宴席和颂歌。
去当个冒险者,多好。
接几个不大不小的委托,白天在荒野里和魔物较劲,晚上缩在镇上最脏的小酒馆里,就着最烈的麦酒,和一群满身汗臭的佣兵赌骰子。
输了就抱着酒桶耍赖,赢了就拍着桌子大笑。
自由,散漫,不必背负什么。
可她生下来,就是骑士家族的长

。
她那把剑,上面不过


镶了几颗颜色不一的宝石,像孩童随手贴上去的玻璃珠。
看起来廉价得可笑,像哪家制式铺子里兑出来糊弄新兵的。
她提起来时,甚至还有些不合手。
可她确实提着它,从边境出发,一路披荆斩棘。
她击败过向她扑来的魔狼。
那狼生着两颗

,獠牙像两排倒

的匕首,血盆大

里

出腥臭的寒气。
她最后把剑捅进了它左心

,狼血溅了她满脸,滚烫。
她斩断过会移动的魔树,那树根如蛇,枝

如臂,一树抽下来能震碎地面。
她在蛛网之间穿梭,把围剿她的毒蛛一只只钉在树上。
她在峡谷

处追逐过翼鸟,在雾海之上,和一

巨鲸的背鳍擦身而过。
那鲸的呼吸像海啸,

出的水柱高得接住了云。
她磕磕绊绊,浑身是伤,满靴子血泡,却始终没有倒下。
最终,她走到了魔王城的门

。
其实,没有哪个勇者走到过这一步。
这一路走来,她看见过太多失败者。
那些比她更高大的、比她更善战的、比她更负盛名的勇者们,都倒在了不同或相同的地方。
有的死在魔狼

中,有的被魔树绞碎,有的在雾海上连

带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她,像只怎么都赶不走的、倔得要命的野猫,跌倒了就再爬起来,迷路了就换条路再走,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到了那扇巨大的城门之前。
门是黑的,冷硬的,嵌在黑色的山崖里,高得望不到顶。
她仰

看了一会儿,把剑换到左手,在裤腿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汗。
她在海边的一块巨石上,曾看到过前任勇者留下的话。
那字是被

用剑尖刻上去的,笔锋刚劲却又潦

,像是写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
海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花拍打礁石,碎成白沫,又落回海里,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那句话只有十来个字,却被海风磨得边缘发亮。
“征讨的意义在哪,国王的野心还是满足不了吗?”
她在巨石前站了很久很久。
海风灌满她的衣袍,把她一路走来的沙尘和血污都吹得翻涌起来。
她望着那排字,像隔着不知多少年的风雨,望见了另一个和她一样,站在这片海边、望着同一片海的背影。
那个背影后来怎样了呢?
她不知道。
她想起边境的街市。
那地方热闹得不分种族。
高大的熊

穿着


的皮甲,蹲在摊子前,用金币和

类商贩换一支骨笛,拿在爪子里试了试音,又咧嘴笑出满

白牙。

类商贩把那金币掂了掂,转身递给旁边的矮

铁匠,换一把新打的菜刀。
留着灰胡子的地

在街角铺开油布,卖些铁器,有农夫拎着一捆蔫

耷脑的菜来换犁

,地

也不计较,还从身后抓了把生锈的合页当添

。
魔族的商队会把那些发光的小玩意儿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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