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想了想,说,刚才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然后他被林栀拿枕

打了好几下。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林栀的妈妈正把择好的菜往锅里倒。
她抬

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饭快好了,留下来吃吧。
语气很平常,好像陈屿从她

儿房间里出来这件事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天经地义。
吃饭的时候林栀坐在他对面。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

就伸手去夹青菜,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妈你今天烧的

好好吃。
她妈说你哪天不说好吃。
林栀嘿嘿笑,冲陈屿挤了挤眼。
陈屿低

扒饭,嘴角压不住。
他在桌子底下脱了拖鞋,用脚趾轻轻碰了碰林栀的脚。
林栀的脚顿了一下,然后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但她的脚趾也轻轻碰了回来。
两只脚在桌子底下碰来碰去,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暗号。
他脚底的泥土已经洗

净了,但她还记得他光着脚冲进她房间的那个样子。
她一辈子都记得。
车站是县城那个老火车站。
站台是露天的,铁轨两边的野

长到膝盖那么高,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八月底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空气里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阳光穿过之后变成淡金色的纱,罩在月台上寥寥几个送别的

身上。
陈屿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是他妈在镇上赶集时买的,拉链不太好使,要用力按着才能拉上。
他穿了一件

净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以上——故意的,这样能露出那根红绳。
牛仔裤是新的,他妈非要他穿,说去大城市不能穿得太寒酸。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面上还有昨天林栀踩的那半个灰扑扑的脚印——他没擦。
林栀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条连衣裙。
陈屿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
是浅蓝色的,棉布的,领

有一圈细碎的小花边,袖子短到刚好盖住肩膀上那道晒痕的分界线。
裙摆到膝盖以下,露出她结实修长的小腿和细而有力的脚踝。
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凉鞋,脚趾露在外面,大脚趾的趾甲盖上那道竖着的白色纹路还在。
她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点

,发尾的参差不齐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戴任何发饰,但耳垂上那个空空的耳

今天戴了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穿裙子。”陈屿说。
“不好看吗。”林栀歪着

。
“……好看。”他顿了顿,“好看得我有点不习惯。”
林栀笑了,虎牙露出来。“就是要让你不习惯。这样你到了上海看到那些穿裙子的

孩子,就会想起我这条裙子有多土,然后就会想我。”
“你不土。”陈屿说。然后他又说了一遍,“你不土。”
林栀没有接话。
她低

从

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拉过他的手,放在他掌心里。
是一根红绳。
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手工编的,歪歪扭扭的,尾端的结打得很大很丑。
但这一根是新的,颜色还是鲜红的,没有被水洗褪色,没有起毛边。
“旧的都快断了。给你换了根新的。”她说。
陈屿低

看着掌心里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旧的。
褪成了浅

色,边缘起了毛,有两处差点就要断了,被他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旧的解下来,系上了新的。
系的时候他的手指有点笨——左手系右手的绳结总是不太灵活。
林栀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打了个结。
他低

看着她系绳的动作。她的手指贴在他手腕上,指腹有一点薄茧,是握单杠和篮球磨出来的。她系好了绳,抬起

,正撞上他的目光。
“我也有。”她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那根旧的——他把他的旧红绳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褪成浅

色的红绳贴在她小麦色的手腕上,两颗小小的红玛瑙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清脆响声。
他的那根旧了,但他戴了三年,每一根线都浸过他的体温和汗水和小心翼翼护着它洗澡时的井水。
现在这根带着他温度的红绳,正贴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林栀低

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抬起

。
“陈屿。”
“嗯。”
“到上海了要给我打电话。不准不打。”
“打。”
“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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