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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茧 溪边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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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第8/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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舀水。

    村里最晚一班去镇上的班车下午四点就停了。

    但他不觉得那种差距是绝望。他觉得是方向。

    他要考出去。

    考一所好大学——不需要是最好的,只要是城市的、热闹的、能让他看到更多东西的大学就行。

    他不讨厌乡下,不讨厌稻田,不讨厌蛙鸣和夏天的蝉叫,但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没有那种能上山捉鸟下河摸鱼的身体,他跑不快,跳不高,体育课一千米测试永远跑在最后一名的前面——因为林栀拉着他跑。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瘦,手腕细得能看清骨的廓。右手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被台灯照得泛着浅色的光。

    他想出去,是因为在他的想象里,外面的世界是公平的。

    考试是公平的,分数是公平的,不需要跑得快也不需要搬重物,只需要坐在桌子前面,用脑子。

    而他的脑子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从小到大,他的成绩从来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三。

    老师们都说这孩子聪明,有出息。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聪明,是害怕。

    害怕自己什么都不行,所以拼命抓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体育课,怕运动会,怕搬新课本时要把一摞摞书从一楼搬到三楼。

    每次搬书,林栀都会帮他拿三分之二,她一只手夹着两摞,另一只手还能空出来推着他的后背说走啊走啊你怎么这么慢。

    他甚至怕自己考不出去,怕自己被困在这个村子里一辈子,变成村里那些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中的一个,眼神空地望着路的尽,像是在等什么永远等不来的东西。

    所以他做题。

    一道接一道,一页接一页。

    做完学校的作业做辅导书,做完辅导书做真题。

    他不是在刷题,是在用题目把自己填满,填到没有空隙去想别的东西。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那个的影子钻进了每一道题的缝隙里。

    他做三角函数的时候想到她胳膊上因为运动拉出的肌线条。

    做数列的时候想到她走路的步伐节奏——快,稳,大大咧咧,像一只匀速奔跑的猎豹。

    做立体几何的时候想到她的锁骨和肩胛骨,想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度和弧度,每一个在阳光下被水珠裹着发光的廓。

    他把笔放下,摘掉眼镜,用双手捂住了脸。

    不行。这样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稻花的味道。

    远处的田野里,萤火虫在稻田上空忽明忽暗地飞,像是有在用荧光笔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他望着那些萤火虫,想到的不是任何题目,而是林栀今天转身之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她说什么来着——

    “走吧。回家。”

    那时候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脆,但眼睛没有在笑。

    他认识她十几年了。

    从幼儿园开始,两个的家只隔了一道围墙。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什么时候在假装高兴。

    今天她是假装的那一种。

    而她假装的原因是他。

    他推开她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她低走上岸的时候,没有回。她拧t恤下摆的水的时候,拧了两把。她在掩饰。

    而他什么都没说。

    陈屿站在窗前,风吹着他的脸,把额前的发吹起来又落回去。

    他低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褪成浅色的红绳,想起高一开学那天的事。

    那天林栀花了整个午休时间编这根绳子,编坏了三次,拆了三次,最后编出来的成品还是歪歪扭扭的,尾端的结打得又大又丑。

    她把它系在他手腕上的时候,咧着嘴说,丑是丑了点,但你不许摘。

    他没摘。这么多年了,洗澡的时候都会小心地挽到手腕上方,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她也是。

    他把窗户关上,重新坐回书桌前。这一次他没有做题,而是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稿纸翻到背面,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上海。”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夹进了那本翻到卷边的数学真题里。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做题。

    这一次他没有分心。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一行一行,一页一页,直到窗外连蛙声都稀了,直到台灯的光在晨曦里变得越来越淡。

    而在围墙的另一边,林栀的房间里,灯也亮到了很晚。

    她回到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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