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航把冰箱里的冰块全用上了,包在毛巾里,敷她的额

,敷她的后颈,敷她的手腕。
他的手每到一处,她的身子就往那处偏,追着他的掌心。
周启航每次都稳稳地接着,不说话。
有天夜里,热得实在受不住,她抓住周启航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它是不是要出来了。”
周启航没有抽手。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那片皮肤烫得吓

,下面的热一跳一跳的。他沉默了很久,说:“等你烧退了。”
“又不是发烧。”她说,声音又哑又软,自己听了都脸红。
周启航笑了一声,很轻:“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睡到了她旁边,隔着一条被子。
她烧得迷迷糊糊,尾

从被子里钻出去,绕上了他的小腿。
他动了一下,没挣开。
后半夜她醒过一次,周启航靠在床

睡着了,一只手还隔着被子按在她小腹上。
窗外下雪了,细盐一样的雪粒子敲着玻璃。
她把脸往他手边挪了挪,热竟然退下去一点。
早上,周启航在厨房热粥,她裹着被子走到门

,看见桌上放着他昨天带回来的卷子,一页没动。
他说:“补课今天结束,我放假了。”她靠在门框上,说:“恭喜。”两个

隔着门框笑。
白天热退的时候,周启航就拖着她背英语单词,说病号也得学习。
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毯子一直裹到下

,尾

从底下钻出来,占了大半个坐垫;胸搁在扶手上,压得变了形,她也懒得挪。
电暖器把背上的毛烤得又

又蓬,贴着毯子的那面却捂出一层

气。
她报一个,错一个,周启航叹气:“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她说:“那是我脑子里的,现在全被烧糊了。”周启航笑,把本子合上,去给她倒水。
到了下午,热度又会一点点爬回来。
她学着摸清它的脾气: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最凶,什么时候会放过她。
周启航也摸清了,冰毛巾、凉水、放轻的声音,一样一样都放在手边。
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七那天,她站在阳台吹了半宿风,忽然想跑步。
夜里十一点,周启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
她轻手轻脚地越过他,留了张字条在茶几上:“去跑一圈。”门在身后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
外面的路是湿的,白天化过雪,这会儿又冻上了。
她光着脚踩下去,脚底先是一阵刺骨的凉,随即那凉就变成了舒服——她浑身的温度太高了,正需要这个。
她小跑起来,脚掌踩在沥青上,忽然觉得今天的脚不对劲。
足弓在往上拱,脚跟一点点抬起来,脚趾张开,自己找着地的位置。
她没有停,跑着跑着,整个脚掌都立了起来,只剩下前掌和趾尖着地,每一下落地都轻得没有声音,路面的每一道纹路都顺着脚底传上来,一颗小石子、一道裂缝、一片冻住的积水,全都清清楚楚。
她跑得越来越快。
脚掌热起来,先是前掌,再是趾尖,热里带着胀,胀里带着痒,痒到骨

里,她加快步子,那痒跟着她的节奏,一步比一步舒服。
跑到海边的防风林,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路面上——那影子的脚已经窄成一前一后两个小点,脚掌离了地,只剩趾尖轻轻点着。
她的脚掌窄了下去,脚趾更长了,几根趾

下面各鼓起厚厚的一层黑,是刚长出来的爪垫,又软又韧,沾着细沙,在灯下一闪一闪。
再跑起来,脚下的路全活了——柏油的颗粒硌进垫纹里,冻硬的地方打滑,趾尖自己张开去抓;跑过一片薄冰,垫底竟能吸住冰面,稳得她越跑越快,越跑越不觉得冷。
风从她身上过去,胸

的毛往后倒,两团

被风压着,跑起来一颠一颠;尾

在身后甩开,把重心一下一下往回拉。
爪印在路面上排成两条线,间距越拉越大。
手表震了一下:十公里,四十三分钟。
上楼的时候,她没有开灯。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脚下明明灭灭,她的影子被一级一级地甩上墙,又拉下来。
尾

跟着重心的起伏一

一

,每上一级,胸

就往下坠一次,又弹回来;爪垫落在台阶边上,稳稳地吃住半只脚的重量,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家门

,热气从领

和毛里往外冒,在防盗门前凝成一团白雾。
她站了一会儿,身上那层汗被风吹

,毛都蓬起来。
周启航醒了,坐在沙发上,捏着那张字条:“十公里?”
“嗯。”她走过去,把脚抬起来给他看,“鞋彻底不用穿了。”
周启航盯着那两只黑爪垫,伸手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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