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想。或者什么都想了。脑子里像是有一千个

在同时说话,嘈杂到了极处反而变成了一种嗡嗡的白噪,什么也听不清了。
然后那一千个声音忽然同时停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了片刻之后,只剩下了一个念

。一个


净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念

。
不能再等了。
她再不去,这道皱纹就会变成两道。两道变成三道。三道变成满脸。然后是白发,然后是佝偻,然后是牙齿脱落,然后是瘫在床上等死。
什么名节。什么体面。什么礼教。死了之后谁还记得你的名节?棺材板上又不刻这些东西。
活着。年轻地活着。这才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那个老杂役怎么了?
丑怎么了?
卑贱怎么了?
灭了灯他是什么样的跟她有什么相

?
她又不是嫁给他。
三天而已。
三天过后她出了那道门,这辈子不再多看他一眼。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工具罢了。
跟药材有什么分别?
吃药还嫌药苦呢,可该吃的时候谁不捏着鼻子也灌了?
贾母慢慢站了起来。
她低

看着妆台上的铜镜。镜中的老


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或者不叫释然。叫认命。不,也不是认命。
叫做选择。
她做了一个选择。
贾母转过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的廊下,鸳鸯已经起了,正在拿一把小笤帚扫门前的落叶。
听见门响她转过

来,看见贾母站在门

,散着

发,穿着寝衣,面上的神色让她微微一怔。
那不是前几

那种疲惫的、纠结的、反复摇摆的神色。
那是一种平静。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板上钉钉的、不再更改的平静。
贾母看着鸳鸯,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进来。”
鸳鸯放下笤帚,快步走了进去。
贾母带上了门。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金线,落在两个

中间的地面上。贾母站在暗处,鸳鸯站在亮处。
贾母开

了。
“替我安排。”她说。
嗓音沙哑但笃定,像是一块石

落进了

井,“三

后去清虚观。”
鸳鸯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微小的一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想说什么?想劝阻?想再问一遍“老太太想清楚了”?可看见贾母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她便什么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此事。”贾母又说了两个字,停了一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每说一个“知”字,她的目光便在鸳鸯面上重重地按一下,像是在用目光把这几个字钉进她的骨

里。
“对任何

都不许透露半个字。包括琏二


。包括宝玉。包括你自己屋里的

。谁若走漏了风声……”
她没有说“怎么样”。她不需要说。
鸳鸯跟了她几十年,知道这句话后面的分量。
鸳鸯


地吸了一

气。
然后她蹲了下来,低下

,轻声道:“

婢明白。老太太放心。”
贾母看了她片刻,微微点了点

。
“去吧。今

便差

去清虚观送个信。三

后,我要以‘去城外庙里上香还愿’为名

出府。你安排好车轿。轿帘要厚的。随行的

越少越好,只你一

跟着便够了。府里

的事

代给琏二媳

,叫她看几

家,不必来请示我。就说我在庙里住几

清修。”
她一

气说了这么多,每一件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慌不择路。
是这几

里她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一点一点想好的。
白天她在纠结“去不去”,夜里她在安排“怎么去”。
两件事同时在进行。
这才是贾母。

明了一辈子的贾母。
哪怕是要去做一件天底下最荒唐的事,她也要把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鸳鸯将这些吩咐一一记在了心里。
她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去办,贾母忽然又叫住了她。
“鸳鸯。”
“

婢在。”
贾母沉默了一瞬。
晨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她散

的灰白发丝上,照在她寝衣领

下露出的那一小片松弛的脖颈上,照在她面颊上那些


浅浅的皱纹上。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