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三月,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他说“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这十二个字落在贾母耳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白发转黑。
贾母不自觉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背上那几道皱纹,以及腕间翠镯下方的一小片松弛的皮肤。
面容光润。
她想到了今早照镜子时,镜中那张让她越来越不忍直视的脸。
行走如飞。
她想到了自己每

从卧房走到正厅都要歇两歇的腿脚。
她的喉

微微滚动了一下。
“当不得真。”她淡淡说了一句。
嘴上说“当不得真”,但她的目光已经从茶盏上移开了,不经意地看向了窗外。
她不想让任何

看到她此刻眼中的神色。
鸳鸯看到了。
老太太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极淡极浅的红,若不是鸳鸯离得近、又时刻留意着,根本看不出来。
那不是感动的红,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了的红。
贾母这辈子最怕的事、最不愿面对的事、最

最

地埋在心底的那个执念,被李四那轻描淡写的十二个字戳了个正着。
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若这是真的呢?
若真的能回到那个时候呢?
贾母转过

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抹极浅的红已经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雍容与从容。
但鸳鸯知道,老太太的心里已经不是上午那个“半信半疑”的状态了。
“真

的话,老身记下了。”贾母的声音平稳如常,“今

这法事倒确有几分效验。腰也松了,腿也轻了,倒比吃了几百帖药还管用些。”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鸳鸯忙上前搀扶。
“时候不早了,老身该回去了。”她理了理大褂的衣角,神色自若,“至于真

说的那个什么‘春回造化’……”
她停了一瞬。
“老身再想想。”
“再想想”三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像是从唇齿间随意飘出来的。但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是:她没有拒绝。
李四起身相送,恭敬而不殷勤。送到待客室门

时,他照例打了个稽首。
“老太君若有意,随时遣

知会贫道便是。贫道在观中恭候。不过……”他微微一顿,像是不经意地补了半句,“此术须在受术者灵机未完全衰竭之前施行方才有效。灵机枯竭之后,纵有仙术也回天乏力了。”
这话表面是在客观陈述术法的限制,实际上是在给贾母施加一种隐晦的时间压力:您的灵机正在衰减,每多拖一天就减一分。
您想清楚了再来,但也别想太久。
贾母的脚步微微一顿。只一顿,便迈了出去。
她没有回

。
鸳鸯搀着她走出前殿,穿过前院甬道。
贾母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那

法事留下的暖意仍在体内缓缓流转,腰不酸,腿不沉,整个

像是被从一层厚重的壳子里剥了出来,说不出的轻松。
她走过东墙角时,那个蹲在水缸旁边的老杂役仍然在那里。
不知是洗完了抹布在原地歇着,还是从始至终就没挪过窝。
他佝偻着背蹲在墙角的

影里,灰扑扑的,像一块长在墙根的老石

。
贾母的目光掠过他,连一瞬都没停。
出了山门,上了青绸小轿。轿帘放下,贾母靠在轿壁上,缓缓吐出了一

长气。
轿内昏暗。没有

看得见她的表

。
她抬起那只戴翠镯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指尖在颧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划到了眼角。
那几道


的鱼尾纹,像是被刀子刻在脸上的沟壑。
她的指尖在那几道沟壑上来回抚了两遍。
然后她把手放下了。闭上眼。
轿子在山路上轻轻摇晃。
透过帘缝,傍晚的斜阳将一线金光投在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搁在膝

,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缎裙,频率比上午快了一些。
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密切的肌肤之亲。
灵机未完全衰竭之前。
她的指尖叩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突然停了。
“鸳鸯。”她隔着轿帘唤了一声。
骑在毛驴上的鸳鸯忙凑近了:“老太太有何吩咐?”
“过两

……不,过三

,”贾母的声音从轿帘后

传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极寻常的事,“你去清虚观跑一趟,跟那个玄清真

说,老身想再做一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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