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
她把围裙系上,从冰箱里拿

蛋,煎蛋。
她的动作很慢,不像以前那么利索。
油锅热了,她把

蛋磕进去,滋啦一声,她往后躲了一下,像是被油烟呛着了。
妈,你最近早上是不是不舒服?我忽然问。
她顿了顿,没回

:还行。就是早上起来,总有点犯恶心。可能是胃病又犯了。
胃病?我装得平静,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嗯。她叹了

气,把煎蛋翻了个面,每年冬天都这样。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她端着煎蛋出来,自己只吃了几

,剩下的全夹给了我。我看着她慢吞吞地吃,忽然发现,她的脸,真的瘦了。
不是那种大病初愈的瘦,是那种,一点一点,被什么从里面抽

的瘦。颧骨支棱出来,下

尖尖的,连笑的时候,嘴角都透着力不从心。
可她说没事。
期末考试那几天,她比我紧张。
每天出门前,她都要检查我的文具盒,问准考证带没带,问早上吃了什么。我笑她:妈,一个期末考试,又不是中考,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她替我理了理领子,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上心。
她的手停在我领

,指尖有点凉。我低

看她,她的

顶正好到我的鼻尖。她的

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的,藏得很

。
妈。我忽然说。
嗯?
你长白

发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早就有了。你才发现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快去考试,别迟到了。
成绩出来,我又是年级第一。
妈妈在家长群里被@了一整天,晚上回来,

天荒地买了半只烤鸭,说要庆祝。
她切了鸭,摆上桌,还开了罐饮料。
来,庆祝我儿子又考第一。她举起杯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就又出来了,只是这一次,衬着眼底的青黑,显得有点勉强。
我碰了碰杯。可她到底没吃几

,鸭

在碗里剩着,粥也只喝了半碗。我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妈,你胃

还是不行?
没事。她摆摆手,过完年,好好养养就好了。
过完年,好好养养。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换鞋的时候,总要先在门

站一会儿,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再弯下腰去解鞋带。
这个动作,年年冬天都一样。
我从屋里出来,看见的就是她弯着腰的背影,和在衣架前理领子的手。
冬天的衣服厚,她穿着,显得比夏天臃肿些,可谁冬天不是这样。
我妈了一声,回房去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

子过得飞快。
妈妈天天在学校忙到天黑,回家还要跟家长打电话,一个接一个,说的都是成绩、志愿、寒假怎么补。
我窝在自己房间,收拾书包,收拾心

。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年一样。
这个年,应该也和平常一样吧。我这么想着,把书一本本码进书包里。
寒假第一天,我睡到了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墙上切出一条亮线。
我躺着,迷迷糊糊地想,考完了,真好。
妈妈早就出门了,她还有几天收尾的活。
走之前,她进我房间看过一眼。
我半梦半醒,感觉到她站在门

,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然后,床

柜上轻轻咯地一声,是杯子放下的声音。
水放这儿了,醒了喝。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怕吵醒我,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我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门轻轻带上了,然后是玄关,换鞋,门锁咔哒一响。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是被那杯水的凉气冰醒的。玻璃杯里的水,冷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我撑着坐起来,把水喝了。凉水顺着嗓子下去,整个

清醒过来。
起来洗漱。
厨房里有她留的粥,温在锅里,还是热的。
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暖气管偶尔咕噜一声。
她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空得能听见回声。
下午打游戏,和阿阳开黑。他那边吵吵嚷嚷的,柳阿姨的声音从麦里漏出来,一会儿让他吃水果,一会儿催他写寒假作业。
阿阳!听见没有!你作业一个字没写呢!
妈,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阿阳在麦里哀嚎,我打游戏呢!
柳阿姨在那边笑,声音脆脆的:玩吧玩吧,晚上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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