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枝

    白秀先上车，他跟着弯腰。

    就在他的要低进车里的那一瞬间，我喊了出来。

    “韩雾！”

    声音很大。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在雨里、在车流里，穿透得像一把刀。

    我看见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停在车门，还低着。

    我跳下行道，往街道中间跑。

    “韩雾！”

    一辆车按喇叭，刺耳地响了一声。

    我看见白秀从车里探出，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了她的手。

    她的手，伸向他的耳朵。

    她伸手，从他耳后摘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色的东西，比指甲盖大一点。她把它摘下来，放进自己手心里，握住了。

    助听器。

    她把他的助听器摘了。

    他没回。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出租车开走了。

    我站在马路中间，浑身湿透，雨水从我的发上往下淌。

    车流从我身边绕过去，有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什么。

    我听不见。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在雨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了。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他没听见。

    他不是不理我。

    他是真的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是个男的手，力气很大，一把把我往后拖。

    我挣扎，回——

    “你他妈——”

    我看清了那张脸。

    韩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浑身湿透，发贴在额上。他抓着我的手臂，把我一路拖到街角的屋檐下，按在墙上。

    “你疯了？！”他冲我吼，“你站在马路中间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我要是不在这儿，你今天就死在这儿了！”他吼，“我从苏州一路跟到你这儿，你以为我想来？！”

    我说：“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你能出什么事？”他说，“你站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我站在你对面的店门看了两个小时。我看着你撑开伞又合上，看着你跟个傻子一样站在马路中间喊——”

    他说不下去了。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喘着气。

    雨水从我们俩身上往下淌。

    “你看到了吗？”他问。

    我说：“看到什么？”

    “她的手。”

    我浑身一僵。

    “你也看到了。”我说。

    “我看到了。”韩玉说，“我站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把他耳朵上那个东西摘了。”

    我靠在墙上，腿一软，往下滑。

    韩玉一把扶住我。

    “许枝。”

    我扶着他的手臂，整个在抖。

    “他没听见我。”我说。

    “我知道。”

    “他不是不理我。”

    “我知道。”

    “韩玉……”我抬起，看着他，“他不是不理我。”

    韩玉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下往下滴。

    他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他说。

    我们在那个屋檐下站了很久。

    雨一直下。

    后来他说：“走吧。”

    我说：“去哪儿？”

    “回旅馆。”

    我说：“我不走。”

    “许枝。”

    “我再等一会儿。”我说，“也许他会回来。”

    韩玉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不会回来了。”他说。

    我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才坐的那辆车，是去希思罗的。”韩玉说，“我听见他跟司机说了。”

    我说：“去机场什么？”

    “接。”韩玉说，“他爸今晚到。”

    我站在那儿，雨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

    我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问。

    韩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来之前，给他打过电话。”

    我愣住了。

    “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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