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会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你不是去北京了吗?”我问。
“没去成。”他说,“我爸让我留在苏州,帮他看着点这边。”
“哦。”
“你在想什么?”
我说:“没什么。”
“你在想怎么去伦敦。”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声。
“许枝,”他说,“你这个

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在医院的三天里,下了一个决心。
我要去问他。
不是打电话,不是写信。是当面去,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三件事:
第一,


说的那件“好事”,到底是什么。
第二,他为什么不要我。
第三,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把我当成过


,而不是“家

”。
十二月末,我去办了签证。
签证是旅游签,材料是我自己一点点准备的。
存款证明是韩


给我的那张卡——那是她在我考上大学那年给我的,里面有五万块,说是“学费之外的零花”。
我拿着那张卡去银行打流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在花一笔不属于我的钱。
一月中旬,签证下来了。
签的是三个月,多次往返。
我买了机票,二月十四号,飞伦敦。
订完机票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看着那张电子行程单,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父亲留给我的那个布袋子——那里面装着他所有的手稿。我把十七捆谱纸一捆一捆拿出来,摊在床上。
我想找一样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总觉得,答案就在这里面。
我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捆的时候,我看见了父亲的

记。
不是

记,是他的工作手册——他习惯在每一页的空白处记一些事:某年某月某

,见了谁,谈了什么,改了哪首曲子。
我翻到最后几页。
七月二十

:韩雾听力的事,得再劝劝他。今天叫他三声才听见。
七月二十三

:去医院问了老陈,他说这种神经

的,拖不得。
七月二十五

:这孩子犟。他说他不想治,治了也拉不了琴。我说你先治,治好了再说。他说老师您别管我了。
七月二十六

:跟林宛商量了,想给韩雾垫付一部分检查费。他家里有钱,但那孩子不肯开

要。宛儿说,那就别声张,悄悄地给。
七月二十七

:约了他明

下午来家里谈。他说他来不了,他要骑车去趟城西。
七月二十八

——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潦

,像是写得非常急:
“下午三点,城西环路。小韩出了事。我和宛儿过去。”
我拿着那页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七月二十八

。
是我父母出事的那一天。
我翻开下一页。
空白。
我把整本手册往后翻,全都是空白。
他再也没写过一个字。
我跪在床上,把那十七捆谱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我在找一封信,一张纸,任何一个能告诉我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的东西。
在最后一捆的最底下,我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封

是拆开过的。
我打开它。
里面是一份复印件。
是一份

通事故认定书的复印件。
上面的字很小,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来。
事故时间:七月二十八

十五时四十分。
天气:

雨。
当事

:甲方,许承,驾驶小型轿车;乙方,某物流公司货车;第三方,韩雾,骑行自行车。
事故经过:第三方骑行自行车由东向西横穿环路机动车道,未让行。甲方车辆为避让第三方,向左打方向,车尾失控……
后面是一大段我看不太懂的术语,但我看懂了最后那几行:
第三方陈述:本

当时佩戴耳机,未听见后方来车及鸣笛。
甲方车辆被乙方货车挤压,驾驶

许承、乘车

林宛当场死亡。
第三方韩雾,轻微擦伤。
我把那张纸举到眼前。
我的眼睛盯着“韩雾”那两个字,盯着“佩戴耳机”,盯着“未听见”,盯着“轻微擦伤”。
轻微擦伤。
我父母当场死亡。
他轻微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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