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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群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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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漕口擒凶尽收暗帑,法堂持律偏遇刚僚(第6/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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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窗扇合上了。

    窗棂轻磕的声响里,她忽然想起前的光景来。

    那杜衡离去不久,她才幽幽转醒,起身在妆台边坐着,只隐约听得楼下九娘高声说话,夹着“赎身”,“身价”的字眼,便知是杜郎正与九娘说她赎身之事。

    她挨在门扇后偷听,话听不真切,心却一阵阵发暖。

    等到楼下脚步声远,杜衡拂袖去了,她才回身走到榻边,把那床月白绫床单平平铺开,取了妆奁边的银剪,对着正中那一点暗红,一剪一剪,细细剪了下来。

    剪完了,又将那方绫角叠得方方正正,收进妆匣最底下,压在自己绣的寒梅帕底下,像藏了件命攸关的宝贝。

    正敛着,房门轻响,九娘掀帘进来,本想探探她的风,劝她几句,不想正撞见这光景,倚着门框叹了气,道:“痴儿,你这一剪子下去,剪的可不是布。”

    如仙当时是怎么答的,此刻竟有些恍惚了,只记得自己低着,指尖摩挲着那方绫角,轻声慢语,却字字都笃定:“妈妈,儿这辈子,就认这一回了。”

    九娘也不多言,只叹道:“痴儿,我们风尘子最是命苦,后他若是亏了你,妈妈这里总还有你一饭吃。”

    如今再看今院的那子,如仙心下暗叹,想来又是世间一苦命子。

    正是:

    一块落红收作宝,半窗残影望来。

    风尘姊妹相逢处,同是天涯沦落身。

    话分两。

    且说夜战才罢,天色微明,杜衡押着周旺一犯刚回衙署,天未亮透,那漕船帮果真送了两副黑漆棺木并一应丧仪过来,俱是上等料子,半点不曾敷衍。

    到得辰牌时分,杜衡在衙署前堂点验夜战缴回的兵刃、旗号,宋连升捧着伤亡名册在旁核对造册。

    写到“阵亡军余马老栓、校尉王得功”一行,笔尖墨汁积成个黑点,他盯着那行字半晌,终究落笔押了花。

    到午后,灵棚已在衙署前院搭了起来,白布幔垂得齐整,两黑漆棺木并排停在幔里。

    卫所里当值的,歇班的军汉,一拨接一拨到灵前磕烧纸,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

    王忠原是半白发,一宿熬下来竟全白了,拄着根拐杖守在孙儿棺边,任谁来劝,半步也不肯挪。

    偏厢里,跌打郎中正给王得保接骨。

    那条小腿被漕帮汉子一棍扫断,肿得紫亮透亮。

    郎中攥住脚踝往下一拽,顺势一推,只听骨茬咯噔一声,已然合榫。

    王得保里咬着根枣木棍,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腮帮子滚下来,牙都快咬碎了,硬是没哼出半声。

    “百之内,伤腿不许沾地。”郎中收拾着药箱道。

    王得保眼睛盯着房梁,哑着嗓子道:“几能下地?我得送我哥下葬。”

    郎中把眼一瞪,道:“送你哥?你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王得保把脸扭向墙壁,搭在床沿的手把床单攥出两道褶,指节都泛了白。

    杜衡把宋连升叫到堂上,当着王忠和几个老军汉的面,把抚恤定数说道:“马家肆佰两、王家三佰两。县衙恩赏下来便兑现,若是迟了,先从所里公账支垫,半文也不会少。”廊下众听了,个个眼圈发红。

    不多时宋毅进来禀报道:“周旺已验明正身,单独押后堂牢,正好关在麻三对面那间,门前加了双岗,寸步不离。”

    杜衡点点,只吩咐一句道:“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提审,谁也不许见他。”

    未牌时分,衙署门外忽然一阵哭喊,门军哪里拦得住。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跌跌撞撞抢进院来,鬓发散了,一只青布鞋跑脱了,露着半只白脚,后两个邻舍大婶追得直喘。

    这丫是马老栓四十岁上才得的独,小名秀莲,娘死得早,爷儿俩相依为命。

    前晌她还在邻舍家帮工缝补,得了凶信,扔下针线就一路哭着跑了来。

    她扑到灵前,一眼看见棺上贴着的名纸,清清楚楚是爹的名字,一气没上来,直挺挺哭厥在地。

    众忙掐中,灌姜汤,好半晌才悠悠醒转,一把攥住王忠的手,哭道:“王老伯,我爹呢?昨儿一早爹出门,还说回来吃我蒸的菜团子……”一语未了,又扑倒在棺前,一声声“爹”喊得撕心裂肺,满院军汉都背过脸去抹眼角。

    王忠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抚着她顶,喉咙里咯咯作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偏厢里的王得保全听见了。

    他咬着牙,摸过床边的单拐,撑着身子下地,一条伤腿悬着,一蹦一蹦挪到灵前。

    蹲不下去,索把拐扔在一边,用好腿单膝跪在青砖地上,伤腿直直伸着,疼得额上青筋直跳,也半点不吭。

    秀莲抬起泪眼,模糊里认出是他,抽噎道:“二哥,他们说我爹叫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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