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第三部

沈秀兰在他肩膀上又戳了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周老师。”周明远抬起，声音有点抖：“那就这么定了。院子里的婚礼，炖、蒸馍、嫁衣，都听你的。省下来的钱给前进和祥杰买书。不过有一条——得请个照相师傅，咱俩照张结婚照。我娘说她想看。”沈秀兰笑了，拿手指勾了一下他的下：“准了。”她站起来拉着刘桂兰去看那间小卧室的窗户需不需要换块玻璃，走到门又回过来，冲周明远眨了眨眼，手不自觉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

    搬家第二天是个周。

    沈秀兰一大早就把院门敞开了，昨天从旧屋子搬来的几个纸箱挨个拆开，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归置进灶房。

    周明远蹲在院子里拿锤子修那把断了腿的板凳，眼镜片上沾了木屑，拿袖子蹭了一下又继续敲。

    “这板凳跟了你多少年了？”沈秀兰从灶房里探出来。

    “从教书第一年就跟着我，比你还早。”，“那是我重要还是板凳重要？”，“板凳重要。板凳不会让我睡地上。”他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先笑了，“你当然比板凳重要。板凳修不好就扔了，你修不好我还得哄。”沈秀兰拿手里的抹布朝他甩了一下，正要还嘴，院门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周老师，秀兰姐，恭喜搬家啊！”沈秀兰扭一看，马小丽站在院门，穿着一件素净的白底碎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个旧布兜，脸上汗津津的，一看就是刚从旅社下了早班直接赶过来的。

    “小丽来了！快进来，外还凉着呢。”沈秀兰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兜，往里看了一眼——两把挂面，一瓶酱油，还有一小袋白糖，“你花这个钱啥，自己攒着不好？”，“搬家是大事，哪有空手来的。挂面是旅社后厨匀的，酱油和白糖是我自己买的，没几个钱。”马小丽笑着进了院子，走到周明远旁边蹲下来看他敲板凳，“周老师，你这手艺不行啊，钉子都敲歪了。”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把锤子往她那边递了递：“那你来。”，“我来就我来。”马小丽接过锤子，两下就把钉子敲正了，又把松动的榫塞了块木楔子进去，拿锤子轻轻敲紧，动作利索得跟她在旅社修床板一样熟练。

    她把板凳翻过来搁稳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好了，再坐十年没问题。”周明远拿手摇了摇板凳，纹丝不动：“小丽这手艺比我强。”马小丽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沈秀兰从灶房里端了杯热水出来递给她，拉着她在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坐下。

    两个聊了几句旅社的事——今天早上来了个客退房，把床单抽走了两根线，马小丽补了好一阵子。

    沈秀兰说你那手艺补床单可惜了，马小丽说不可惜，补床单比迎宾旅馆那会儿踏实多了。

    “小杰最近怎么样？初二下学期了吧？”沈秀兰问。

    “还是那样，天天抱着书啃。上回期末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回来也没见他多高兴，就说下次还想拿第一。”马小丽摇了摇，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骄傲。

    周明远在旁边了一句：“这孩子将来准有出息。你供他念书，没白供。”马小丽低下，拿手指蹭了蹭裤腿上沾的木屑，笑了笑：“周老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杰他一直说周老师是他遇过最好的语文老师。”，“这孩子记好，作文也写得好。我记得他那篇写姐姐的作文，当时在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看了都红了眼眶。”周明远把锤子收进工具箱里，抬起看着她，“他自己不知道作文被老师们传阅了吧？”马小丽摇了摇，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假装整理裤腿。

    沈秀兰在旁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明远，意思是别把惹哭了。

    周明远赶紧补了一句：“小杰有你这样的姐姐是他的福气。”，“是我有他这个弟弟才是我的福气。”马小丽拿手指蹭了一下眼角，抬起笑了笑，“好了好了，搬家大喜的子不说这些了。”三个又聊了一会儿，马小丽站起来说旅社下午还有班，得先走了。

    沈秀兰把她送到院门，往她手里塞了两个刚蒸好的红糖馒，说给前台那个圆脸姑娘也带一个。

    马小丽接过馒，走到巷子又回过来，冲沈秀兰摆了摆手。

    沈秀兰站在院门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转身回了院子。

    周明远把修好的板凳搬进堂屋搁在方桌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秀兰说：“马小丽为了供弟弟念书吃了不少苦，来大众旅社洗床单，是个好。”周明远点了点：“能看出来，活利索，说话也爽快。”沈秀兰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家夸你一句你就替家说好话。”，“不是替她说好话，是实话。”沈秀兰笑了：“以后周末让她过来吃饭，她一个在镇上怪冷清的。”，“行。”周明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反正你做饭，多双筷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