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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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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似是逃离:谢夫人出手击碎谢府伪装(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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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派接你回来。】

    玉衡垂着眼,低声应了一句:【是。】

    他没有问【风什么时候会过】,也没有问【如果风不过怎么办】。

    这些问题他从前会问,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他知道答案永远是同一句话——【听话就好】。

    他确实听话,他从来都听话,听话到养父把他的身体一寸一寸拆开重组,听话到兄长把他的眼泪和羞耻一并吞进肚里。

    听话到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副躯壳里还剩下多少东西是属于他谢玉衡的。

    但在他心底很很的地方,有一个他不敢去碰的角落,那里悄悄浮起了一丝松懈。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听见了断裂的前一声——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接近解脱的、酸涩的释然。

    要走了。

    不管是去哪里,至少不必再在白与夜之间被撕成两半了。

    谢廷渊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玉衡没有抬,所以他没看见养父眼底闪过的那一瞬犹豫——那一瞬犹豫很短,短得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便又稳住了。

    那夜谢凌云也来了。

    他推开西厢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涩的吱呀,玉衡正坐在镜前,披着一件半旧的月白中衣,发散在肩上。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因为他认得这个脚步——比父亲的轻,比父亲的快,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带着一种年轻男子特有的脆。

    【明三更的车。】玉衡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凌云没有应声。

    他走到玉衡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

    镜面有些旧了,边角泛着一层模糊的银雾,把两个的面容都映得有些朦胧,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谢凌云伸手拿起妆台上的木梳,另一只手拢起玉衡散在肩的发,从发顶开始,一梳一梳地往下顺。

    梳齿划过发丝的声音很细,沙沙的,像春天的雨落在瓦上。

    玉衡僵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但没有躲。

    谢凌云的动作很慢,慢得不像是他——他平时解玉衡衣带的时候从来不慢,扯开领的时候甚至会把盘扣扯断,但此刻他握着木梳的手稳得像是在捧一件瓷器。

    谢凌云的声音从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玉衡听不懂的沙哑,【母亲牵着你的手把你领到我面前,说『凌云,这是你弟弟』。你那时候瘦得跟小似的,躲在母亲裙子后,只露出半张脸。】

    玉衡垂着眼,睫毛在镜中微微颤动。

    【那天我攒了三个月的月钱,跑了好几条街,买了这个。】谢凌云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簪雕着一朵半开的海棠,玉色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浅浅的脂白。

    【想等你大一些再给你。后来你大了,我又不知该何时给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将玉簪轻轻进玉衡绾好的髻里。

    簪子穿过发髻的触感很轻,像一滴水落进湖面,几乎没有声响。

    玉衡在镜中看见自己上的海棠花,恍惚间想起那年第一次踏进谢府大门,满院的槐花正开得盛,有个少年站在廊下,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现在正放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中衣薄薄的布料烫在他的皮肤上。

    【簪子我收了,】玉衡开,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回去吧。】

    谢凌云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隔着布料掐进玉衡的肩窝,那一瞬间玉衡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拽起来按到床上,但他没有。

    他只是那样捏着,捏到玉衡的肩膀微微发颤,才慢慢松开。有声

    【明我不送你。】谢凌云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门在身后阖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连门轴都懂得这一刻不该响。

    玉衡一个坐在镜前,伸手摸了摸髻上的玉簪。

    指尖触到那朵海棠花的纹路,凉凉的,滑滑的,像一个搁置了七年的心意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把簪子拔下来,攥在掌心里,攥到花纹在掌心压出了浅浅的印子。

    他没有哭。

    三更的梆子敲过,谢府后门外停着一辆黑漆马车。

    车帘是藏青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无声的旗。

    车夫是个哑,谢廷渊特意挑的——不会说话的便不会泄密。

    玉衡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出后门,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灰蓝直裰,不是什么好料子,走在夜里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没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方砚台,还有那支白玉簪——簪子没有簪在上,而是贴身收在衣襟内侧,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抵着他的心。

    谢廷渊站在后门檐下,负手而立,身上的官服还没换下,显然是从书房直接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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