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铅一般沉重的身体离开公司时,时针已划过顶点。)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办公室的荧光灯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如同为我送行的鬼火。
六月的厚重云层低垂,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冰冷的雨滴稀疏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敲在柏油路上晕开

色的圆斑,随即变得细密起来。
濡湿的路面反

着街灯与霓虹的光,如同黑曜石般泛着钝光,那光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
鞋底踩过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从泥沼中拔起。
“真累啊。”
这句不经意从唇边漏出的叹息,在

湿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旋即消散。比雨夜的天穹更沉重,比背包里未完成的工作文件更压

。
想要尽早从名为公司的牢笼中解脱——这个念

在今天加班到末班电车时刻时达到了顶峰。
我加快脚步走向车站,皮鞋在雨中踏出急促的节奏,裤脚很快被溅起的污水浸透,传来冰凉的触感。
路过便利店时,橱窗里暖黄的光映出我苍白的面孔,一个穿着皱


西装、眼窝

陷的幽灵。
我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排列整齐的便当,胃早已被压力和咖啡填满,失去了饥饿的感觉。
不知该不该算幸运——当我冲下楼梯,喘息着跑到站台时,末班电车正缓缓驶

。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

混杂着汗味、酒气和

湿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挤上车,在车厢连接处找到一个勉强立足的空间。
灯光昏暗的车厢里聚集着末路般的乘客:与我同样疲惫不堪的上班族,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空

地盯着手机屏幕;烂醉如泥的大学生,身体随着车厢摇晃,嘴里含糊地哼着走调的校歌;裹着脏污的毛毯,身边堆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大家同乘一舟,在这

夜的铁皮箱子里摇晃着,呈现出连魑魅魍魉都要赤脚逃窜的景象。
空气凝滞,只有电车行驶的轰鸣和偶尔响起的鼾声。
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与这些被生活击垮的

共享着同一片污浊的空气,便只能叹息。
我抓住

顶的吊环,手臂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酸痛,但比起

神上的疲惫,这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个念

像一根细针,刺

麻木的神经。
童年的我若看见现在的自己,定会嗤之以鼻吧。
那个在夏

的河边挥舞树枝、幻想自己是正义英雄的小男孩,那个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小鬼。
曾经的梦想是什么来着……记忆像浸了水的照片,边缘模糊不清。
好像是当警察。
倒不是出于什么无法容忍世间罪恶的正义感,恰恰相反——当时觉得当了警察就能砰砰开枪,很帅气,能保护想保护的

,还能被大家尊敬。
真是愚蠢的小鬼,完全不知道那身制服背后的重量,也不知道子弹

出的瞬间意味着什么。
那时多好啊。
放学后和伙伴们在空地玩耍直到

落,书包扔在一边,满身是泥却笑得开怀。

生充满希望,以为只要长大,就能成为任何想成为的

。
如今却只剩绝望。
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一点一点地磨损,像水滴石穿,等我意识到时,心里已经空了一大块。
大学时代放纵挥霍的代价,就是进了这家垃圾黑心企业。
那时候觉得玩乐比未来重要,逃课、喝酒、把父母寄来的生活费挥霍在无意义的社

上。
等到毕业季手忙脚

地投简历,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最后只能抓住这根稻

,却不知道这根稻

会把我拖进

渊。
终

被辱骂驱使,上司的唾沫星子溅在脸上也不敢擦,同事间的勾心斗角让

身心俱疲。
正服着长达四十年的苦役——从二十二岁

职到六十岁退休,整整三十八年,但感觉像四十年,甚至更久。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
没有杀

放火,没有欠债不还,只是普通地长大,普通地读书,普通地找了一份工作。
可就是这种“普通”,让我落到了这步田地。
(当初认真找工作就好了)
这个后悔来得太迟。
转职的

力与时间早已消失殆尽。
每天下班后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更新简历、准备面试。
周末只想瘫在床上,让时间白白流走。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害怕改变,害怕未知,害怕连现在这份糟糕的工作都失去。
我大概会这样

复一

磨损至死吧,像一台过度使用的机器,直到某个零件突然崩坏,然后被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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