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全是沈疏影低垂的睫毛,和塘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第二天,

子照常过。陈屿照常起来打水,照常帮沈疏影择菜,照常坐在廊下练字。沈疏影照常做饭,照常给陈屿夹菜,照常说,多吃点。
陈屿看着沈疏影,忽然有点发怔。
沈疏影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

挽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白净。
低马尾的黑发垂到腰际,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
沈疏影给陈屿夹了一筷子菜,见陈屿看着自己,说,“看什么。”陈屿说,“没什么。”低

扒饭。
沈疏影说,“下午要下雨,廊下的竹匾,你帮我收进来。”陈屿应了。
午后果然落了雨,雨点砸在院里的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陈屿把竹匾收进廊下,匾里晒着的竹叶已经半

,被雨一

,又软下去。
陈屿蹲在廊下看雨,沈疏影坐在堂屋里,就着天光穿针。
两个

谁也没说话,雨声填满了整个院子。
雨停的时候,天边压着一片青灰的云。
沈疏影走出堂屋,站在檐下看了看天,说,“这雨,怕是不小。”陈屿顺着沈疏影的目光看过去,云压得很低,竹林黑沉沉的。
陈屿说,“那明天还能走吗。”话一出

,陈屿自己先愣住了。
沈疏影没有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雨不耽误车。”
下午,云没散,雨也没再下。
陈屿在村里走了一圈。
走过竹林,竹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过,沙沙响,水珠簌簌落下来,砸在肩

,凉丝丝的。
走过晒面的架子,空


的,面条都收进屋了。
走过墙

挂着的腌鸭,油汪汪的,摆着各种姿势。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瞬,把村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回去。
处处都是告别的味道。
陈屿蹲在老樟树下,看土狗打盹,看老

把晒着的面条往屋里搬。
两个月前陈屿还觉得这一切陌生,如今却哪一处都舍不得。
陈屿想,让陈屿舍不得的,其实只是一个

。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快黑了。
沈疏影正蹲在墙根底下择菜,看见陈屿回来,说,“回来了。饭好了,洗手吃饭。”陈屿应了一声,蹲到井边洗手。
水凉得扎手。
陈屿抬起

,看见沈疏影的背影,暮色从竹林那

漫过来,把院子罩成一片灰蓝。
陈屿望着那个背影,忽然站定。
陈屿在心里说,不说,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屿握了握拳,又松开。心里那根弦绷到最紧,反而静下来了。陈屿在心里定下

子:就明天傍晚。
陈屿在井边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水缸里的水满着,沈疏影明天一早就够用了。
陈屿把木桶拎回井沿,放正,又回

看了一眼暮色里那个蹲在墙根择菜的背影,才进屋。
那天晚饭,陈屿吃得心不在焉。
沈疏影给陈屿夹了一筷子煎蛋,陈屿扒着饭,答非所问。
沈疏影说,“想什么呢。”陈屿说,“没什么。”沈疏影没再问,低

吃饭。
饭后,陈屿要洗碗,沈疏影说,“我来吧,你去收拾收拾,明天还要赶车。”陈屿应了一声,站在灶间门

,看着沈疏影洗碗。
水声哗哗的,沈疏影低着

,睫毛垂着,手在水里一起一落。
陈屿想开

,又不知道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夜里,陈屿躺在床上,把明天要说的话,又默念了一遍。念到一半,陈屿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时候。
陈屿想,明天说完,不管沈疏影答什么,陈屿都接着。被拒了就接着当乖外孙,要是沈疏影肯听陈屿说完,那这个夏天,就没白过。
陈屿闭上眼,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外婆,我喜欢你。这一次,没有念到一半就停。
第二天傍晚,饭桌上两

照常吃饭。蝉鸣、蛙鸣、竹影。沈疏影给陈屿夹菜,问陈屿明天想吃什么。
陈屿扒着饭,答非所问。
沈疏影问了第二遍,陈屿才回过神来,说,“随便,什么都行。”沈疏影说,“那给你做红烧

。”陈屿应了一声,筷子在碗沿上停住。
陈屿低

扒着粥,心里那根弦从午后一直绷到现在。
吃过午饭,陈屿就把院里该做的活都做完了,井打满了水,柴劈好码齐,衣裳收了叠好,连猫都喂过了。
该做的都做了,再找不出一件能拖住自己的事。
陈屿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又坐回饭桌前,等天黑。
天擦黑的时候,沈疏影端菜上桌。陈屿看着沈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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