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她低着不说话，就自己做了主。

    季柏说：“不用宴席，火化完直接下葬。”

    程青全程没有反驳。

    她知道季柏在做最务实的决定。

    出殡那天，县城下了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薄薄地铺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很快就被行踩成了黑泥。

    程青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

    那是季柏前两天带她去街上新买的。

    公墓建在半山坡上，风很大。

    程青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站在新挖好的墓坑前面。

    季柏雇来的把棺木和骨灰盒放进去，填土，立碑。

    碑上是程青的名字，旁边刻着“孙程青敬立”。

    所有的仪式都结束了。

    抬棺的和司机拿钱离开了，山坡上就只剩下程青和季柏两个。

    风吹得程青的发和衣摆猎猎作响，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她蹲在墓碑前，用手去抹碑面上那一点飘落的雪屑。

    雪落在她手背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瘦削的指节滑落。

    她一言不发地蹲着。

    眼眶又红又肿，眼泪已经了，鼻子到现在都还是酸的。

    她眼前全是从小到大陪她的画面。

    画面中有老家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她缝补掉的校服的场景；有在她放学回来后给她留一碗热粥的笑容；还有在她被父亲打骂后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的模样。

    这些画面她记得是那么的清晰。

    可从今天起，没有会再那么对她了。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会管她叫“青青”，会关心她冷不冷了。

    季柏站在她身后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双手在黑外套的兜里，下微微收紧，看着程青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背影。

    雪花落在他的肩和发梢上，他安静地在在一旁。

    他知道她伤心难过，也知道她对她有多重要。

    这份浓厚的亲他虽然没有感受过，但他很羡慕。

    所以他不想打扰她。

    他愿意站在一旁等她，多久都可以。

    北风卷着雪粒，刮得脸上生疼。

    程青蹲了很久，当时她的双腿已经彻底发麻，失去了知觉。

    她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整个往一边倾斜下去。

    就在她要摔倒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时，季柏忽然迈开一步，弯腰，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他给了她一个支点，让她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有声

    手劲比平时轻得多，没有那种粗的钳制感。

    程青扶着那条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腿还在打颤，整个摇摇欲坠。

    季柏低看了她一眼。

    她那张脸被风吹得煞白，嘴唇紫紫的，鼻和眼眶红肿。

    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了，几乎只剩一把骨。

    他怎么把她养成这样了？

    季柏慢慢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改用手背，粗粝的指背在她冰凉的脸颊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

    他擦完就收回了手。

    然后他转过身，嗓音低沉道：“走了。回家。”

    她站在原地看着季柏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黑色外套，走在前面的雪地里，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他没有催她，走几步就放慢了脚步，那是在等她跟上来。

    程青伸手捂住被他用手背擦过的那半张脸。

    那里的皮肤依然冰凉。

    可那里的皮肤又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温热感，从肌肤处慢慢渗了出来。

    她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吸着一雪后寒冷的空气，迈开酸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印走下了那座山坡。

    回到“刺青”店后，季柏让程青上了三楼。

    她以为他今晚还会折磨她，或者让她继续活。

    但她刚进房间，就听到季柏在楼下说：“今晚不用做饭，我买了两份饺子。”

    晚上。

    他果然端了两份外卖上来，放在茶几上。

    季柏自己先坐下拆开了一双筷子，把另一双筷子推到程青那边。

    程青坐在沙发的边缘，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韭菜蛋馅饺子。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拼命憋回去，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饺子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却一接一地吃完了整碗。

    季柏坐在她对面，什么都没说。

    他吃完了自己那份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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