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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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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7/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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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欲种。

    他盘膝坐下,将那窥欲镜置于膝上,双手结印,一缕极淡的神念,渡镜中。

    镜面,缓缓亮了起来。

    云雾般的波光翻涌,片刻后,凝成一处景象——正是隔壁那间寝殿。

    殿内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墙角一盏夜灯,幽幽地亮着。

    凤九霄似乎刚沐浴过,那一袭金红凤袍已经卸下,只着一件月白中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寝纱。

    那火红的长发,此刻尽数散下,如一道燃烧的瀑布,垂落在她背后。

    没了凤钗的束缚,没了凤袍的端肃,她斜倚在软榻之上,一只手支着额角,闭着眼,像是倦极了。

    没了白的凌厉,没了前的威严。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独处空殿、卸下所有伪装的……。

    琅翎透过窥欲镜,静静地看着。

    他运转起极乐天眼,镜中景象,霎时换了一副模样。

    这一看,他眸光微凝。

    凤九霄周身那层赤金色的离火光膜,在夜色的掩盖下,明显淡了几分。

    而那光膜之下,那被压了百年、酿了百年的紫红欲气,此刻正翻涌得愈发厉害——如困在壳里的岩浆,一次次冲撞那层光膜,又被弹回,如此反复,不休不止。

    可即便如此,那欲气,依旧凝而不散,浓得惊。

    它像一尾被困了百年的火凤,在铁笼里左冲右突,翅羽烧得滚烫,却始终挣不脱那一根名为忠贞的锁链。

    琅翎看着,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守节百年。他低声喃喃,似是对镜中,又似对自己,守的,不过是一个回不来的。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见底的暗光。

    可心这东西,最是熬不住。你越是压,它越是涨。涨到极处,只消一根手指,轻轻一戳……

    他没有说下去。

    镜中,凤九霄忽然动了动。她似是在睡意朦胧中,无意识地,朝着那扇百鸟朝凤屏风的方向,偏了偏。

    琅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那扇屏风。

    夜色里,屏风上的金线,幽幽地泛着微光。那只浴火昂首的凤凰,赤焰虽黯,却依旧威仪赫赫,不可一世。

    只是此刻,在凤九霄那无意识的一望里,那屏风上的凤凰,倒像是活了过来,与她对望着,隔着百年的光,隔着生死,隔着那永远也回不来的。

    琅翎收回目光,缓缓合上双眼。

    他在心里,将这一月来,所有的线,一根根地,梳理了一遍。

    心防,已松。

    那一句把你放在心上,那一句你替本座守着这屏风,还有那句从明起,你便是本座殿里的一双眼睛——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铁证。

    这尊凤凰,已经一点点,把他放进了心里。

    寂寞,已露。那一夜奉茶时,她眼底化不开的落寞;那一议事归来,她望着屏风时,眼底极快掠过的那丝怅然——藏不住,遮不严。

    欲,已满。

    极乐天眼之下,那被压了百年的紫红欲气,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凤凰天生炽,守节百年,那欲如陈酿,一旦启封,必是香飘十里。

    落子点,已明。七月初七,七夕前后,她独身闭殿,祭那亡夫。那一夜,是她寂寞与思念浓到极点、心防最薄、绪最脆的一夜。

    四件事,四根线,此刻,尽数归拢到了他掌中。

    琅翎睁开眼,眸底,是一片不见底的沉静。

    我不必强攻。他低声道,强攻,只会惊了这只凤,让她拼死一搏。

    我要等的,是那一夜,她自己,为我开门。

    他抬手,指尖拂过窥欲镜的镜面。镜中,凤九霄已沉沉睡去,呼吸绵长,那散落的红发,铺了满枕,如一片暗夜里燃烧的火。

    琅翎望着她,唇角,极轻地、极慢地,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属于猎的笃定。

    凤九霄。

    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七月初七,本座……不,是我,来陪你。

    夜,到了极处。

    凤九霄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这座金碧辉煌、却冷清得瘆的天凤殿。

    没有堆叠如山的宗卷,没有各峰长老的明争暗斗,没有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一宗之主的担子。

    只有一片融融的火光。

    她看见自己,立在那扇百鸟朝凤屏风前。屏风上的凤凰,赤焰大盛,金线流转,似要画而出。而屏风之后,有一个,正缓缓走出。

    那一袭白衣,眉目温润,正是她守了百年、想了百年、也等了百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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