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长生

那笑极淡，如冰面下透出的一点暖光，转瞬即逝。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她淡淡道，那依你，接下来，又该如何查？

    琅翎却摇了摇，退后半步，垂首道：弟子妄言了。宗务大事，自有宗主与诸位长老定夺。弟子一个小小随侍，不敢再多嘴。

    他这是藏拙。

    凤九霄哪里会看不出来。

    这分明一眼就看穿了关窍，却偏要在这最后一步上，把话缩了回去——说三分，留七分，把最要紧的那七分，留给她自己去补全。

    这份分寸，这份进退，这份恰如其分的聪明，哪里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凤九霄忽然，生出一个极荒谬的念。

    这念一生出来，她自己都先怔了一下。

    她望着清秀的侧脸，望着他垂首敛目、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件事——

    若是当年，她也能有这样一个孩子。

    这般沉静，这般懂事，这般熨帖。是不是这空殿百年，就不会那般难熬了？

    念一起，她猛地回神，心突地一跳，暗暗啐了自己一。

    荒唐。

    她是衍天神诀宗的宗主，是这方天地的凤凰，是一尊守节百年的遗孀。

    她怎会……对一个才随侍一月的，生出这般荒唐的、柔软的、近乎于亲近的念？

    凤九霄敛了神色，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波动，被迅速压了下去。

    本座让你说，你便说。她重新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凛冽，藏着掖着，像什么样子。

    琅翎抬眸看她一眼，似在犹豫。

    说。凤九霄加重了语气。

    琅翎这才道：弟子只是觉得，这两峰争灵石，争的是利。可若有，趁两峰相争之际，暗中把灵石挪去了别处……那争的，便不是利，是逃。

    逃？凤九霄眸光一凝。

    逃债，逃罪，逃查。琅翎一字一顿，账目越，越说明，有在用这\''\''，遮那见不得的东西。

    凤九霄猛地看向他。

    那双赤金色的凤眸里，火光骤亮，如两簇烈烈燃烧的火焰。她盯着这，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她抬起，望向殿外，望向那九十九级赤金玉阶之下、连绵起伏的群峰。

    光正好，洒在她那张高贵凌厉的脸上，将她的廓，镀上一层极淡的暖。

    你说得对。她道，这宗务里，藏着一宗的根本。只是有些，把根本，挖成了自己的私库。

    她提笔，在那册宗卷上，重重画下一道朱圈。

    这桩事，本座自有计较。她抬眼，看向，凤眸里那抹欣赏，终于不再遮掩，你今，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弟子愚钝，侥幸言中。

    若这是侥幸，凤九霄淡淡道，那本座倒希望，你这侥幸，能再多些。

    她放下朱笔，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从明起，这殿里的宗卷，你先替本座过一遍。

    急的缓的，该先办的后办的，由你分出来。

    本座只问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可愿做本座这殿里，一双眼睛？

    琅翎心微震。

    他知道，这一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尊凤凰，已经真正地、从骨子里，开始信任他了。

    他缓缓跪下，磕了一个，声音却仍是那不卑不亢的平稳：弟子，愿为宗主分忧。

    凤九霄望着他伏下的背影，凤眸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有声

    起来吧。她道，跟着本座，好好看，好好学。

    是。

    琅翎起身，退到案侧，重又立定。

    殿内重归寂静。

    可这一，无论是凤九霄落笔的朱字，还是琅翎垂眸的弧度，都与往，有了些微的不同。

    那堵墙，又塌了一角。

    而在凤九霄看不见的地方，琅翎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只是一个随侍了。

    他是她殿里的眼睛。

    而这双眼睛，终有一，会把她看得，一丝不挂。

    ---

    夜了。

    琅翎回到内殿偏房，反手掩上门，落下门闩。

    这偏房不大，只一桌一椅一榻，陈设简朴，却是凤九霄亲赐下的——随侍之便，离她寝殿不过一墙之隔。

    窗外，神诀峰的夜风掠过崖壁，呜呜地响，如泣如诉。

    琅翎走到榻边，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面铜镜。

    镜面古旧，边缘雕着繁复的纹路，隐有流光游走。正是那面窥欲镜——可照见百里之内任意所在，隔空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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