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停下捶门的手,抬

看着梨花,眼底那层泪光还在,却渐渐凝住了。
他半信半疑地看了梨花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想要追问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出来。
他只是松开手,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只有窗外冰溜子嘀嗒嘀嗒的滴水声。
憋了半天,春生又开

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

湿的、像是从胸腔

处慢慢渗出来的暗沉:主子…我还是去买个男孩子回来吧…挑好的,好看的,

的多的…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我有银子…
梨花没有接话,忽然想起春生第一次被水匪劫打,泡在浴桶里甩着自己的阳具嘿嘿傻笑着说这里可不能被打坯了,如今满脸泪痕,哑着嗓子说再去买个男孩子,像是把这世上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最后一份能给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捧在手上,颤颤地递过来。
梨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闭了闭眼。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扶着春生又躺回了床上,叹了

气,“你怎么就是不懂我呢…”
春生先是僵着,然后整个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去,像一座被风侵蚀了太久的老墙终于撑不住了,塌在了梨花的怀里,无声地哭,肩

一耸一耸地抽着。
梨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窗外的冰溜子还在滴着水,嘀嗒,嘀嗒,一声一声地,砸在冬

里清冷的地面上。
午后,赵老哥没有来,这是梨花意料之中的。连续三夜,每夜两次激烈持久的床事,即便是当初鼎盛时期的春生,也该是要歇歇了。
这一歇就歇到了正月十五。
午后,赵老哥又捧着那只描金大匣来了。
他进门时照旧满面笑容,可是那笑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便凝在了脸上——他看见了梨花的脸。
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

覆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块上好的白绢上泼了一大片红墨点。
赵老哥张着嘴愣了半晌,怀里的匣子差点脱了手。
梨花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脸,娇羞地一笑,像是被撞

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私事似的,轻轻拢了拢鬓发,说了一句:无妨,只需盖些

就好。
晚上出现在陆府时,梨花果然盖了

。
厚厚的白

覆在那片红疹之上,像是雪地里烧了一团火,

的下面是红的,红的上面是白的,欲盖弥彰,比不盖还要扎眼。
席上的灯光一照,那张脸便成了半面白半面红的一幅奇异的画。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酒杯举到一半便停住了,脸上的表

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凝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又拔出来的神色。
他放下酒杯,皱眉问道:你这脸…怎么回事?
梨花坐在下首,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页早已读过很多遍的书页:那年我刚来杭州,水土不服,起了满脸的红疹,怎么治都好不了。
后来一个神医说,这是我们这种

先天的身体决定的,避不开…不过他倒是给了我一个方子,用青壮男子新鲜的


调了珍珠

和几味药材,每

敷在脸上,连敷七

便退了。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从那以后,我那张脸便全是这么养着的,一

不敢断。
以前是春生…每

替我做这事,养了十年。
如今春生已经是个废

了,再没有

替我调药浆了,旧疾便复发了。
他的话不多,每一个字却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不偏不倚地砸在陆延定心

。
陆延定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搁下了又端起来,端起来又搁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晚在酒楼里,小花匠不粘荤腥也不喝酒,然后还急着要回去,说家里有

等着,还要假借着解手去弄那一瓶


捎回去。
原来那小花匠每天都要用自己的


…
涂在梨花脸上,一

不断,年年如此?
怪不得这张脸三十岁了,还白得跟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怪不得梨花宁可守着那个小花匠也不肯跟自己走,原来是离了那个

的


,这张脸就保不住了…
陆延定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
他又想,不就是


嘛,谁没有?
我也有!
大不了每

弄一盅给他送去就是了…
可方才这念

一起,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每

一盅?
谁的


?
他自己的?
他堂堂正二品都指挥使,每

不管大事小事、刮风下雨都要自己撸一管,然后让

送过去给他敷脸?
即便我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量啊!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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