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妈妈没应声。

    那走了，她还在院门往外瞧。

    我在里屋看妈妈站了很久，才见她转身进来。

    进屋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灶间，把火点着。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脸上，一明一暗的。

    柴校长来过一次。

    肚子先进门，软着嗓门，站在院子里跟妈妈说：静秋啊，这种事，光着急没用。

    该求的时候，要会求。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在妈妈脸上，从脸上滑下去，停在胸，又滑到腰上，落到裙摆底下那截小腿，半天没收回来。

    脸上堆着笑。

    妈妈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他走的时候，手在妈妈胳膊上拍了拍，顺着往下抹了一把，才收回去。妈妈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

    教育局隔天也去了一趟。

    妈妈进去了，我在门外等。

    等了老半天，里传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这事啊……没那么好办……晚上让老柴在招待所摆一桌，咱合计合计。

    柴校长送妈妈出来，一直送到大门。

    他那只手还搭在妈妈肩上，没拿走，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我只听清后半句：……记得打扮得漂亮点。

    我站在门，不大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妈妈没应声，往前走了一步，那只手从肩上滑下去，顺势拍了一下，我没看清拍在腰上还是哪儿。

    妈妈出来时，眼睛红着，没哭，拉着我的手，往回走。六月的黄昏，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和妈妈的影子叠在一起，一晃一晃。

    爷爷下午出去的，天擦黑了还没回来。

    妈妈在里屋翻了半天衣裳。先拎出那件碎花裙子，在身前比了比，又挂回去。

    最后穿上一件白衬衫，领子洗得发白，压得板正。

    下是一条藏青的布裙子，过了膝盖。

    鞋也换了，是那双黑皮鞋，平时只在开大会才穿。

    对着镜子拢发，拢了又拢，别上发卡，照了照，又摘下来。

    妈妈看了镜子很久，没说话。

    夜了，爷爷没回来，妈妈也没回来。我趴在门框上，等得眼皮打架。

    县招待所三楼的包间里，吊扇慢悠悠转着，风是热的。圆桌上摆着四碟凉菜，一瓶白酒立着，瓶盖已经拧开，一油香混着包间的烟味。

    妈妈进去的时候，贺局长已经坐在正对门那把椅子上，靠着墙。

    柴校长迎上来，把她往贺局长身边让：静秋，坐这儿，挨着贺局长。妈妈没推，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被两老男夹在中间。

    柴校长笑眯眯开：静秋，来，坐。这些天跑瘦了吧？今儿在我老柴这儿，你安生吃顿饭，啥也别想。

    小北的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柴校长端起酒杯，转了转，在我手底下这些年，没让我过心。

    你家的事我能看着不管？

    以后啊，咱多走动走动，小北的事，包在我身上。

    走动走动四个字，他咬得重。

    妈妈没端杯，也没接话，眼睛看着桌面。

    柴校长的手从桌面上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不重，却压着妈妈的手不能抽开：静秋，你是个明白，有些话不用我说透。

    疤子那边谅解书拿不下来，这事就只能按刑事走，改不成民事判的可重。

    子一天可比一天紧，你掂量掂量。.

    妈妈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指甲掐进手心，又慢慢松开。

    贺局长在一边看着，把这一幕收进眼里。

    他不紧不慢地抿了酒，开：嫂子，老柴是实在，说话算话。

    这么着吧，事我替他应下了。

    可今儿这桌酒，你得喝，把我俩陪尽兴了。更多彩

    喝高兴了，明天一早，小北的事我去活动。

    他把妈妈的酒杯倒满，推到她面前。

    妈妈看着那杯酒。酒面平静，映着吊扇的影子，一圈一圈转。

    她闭上眼。

    好一会儿才睁开，端起酒杯，仰，一了。

    白酒辣，呛嗓子，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妈妈忍不住咳了两声，眼泪被辣出来，顺着眼角滑下去。

    柴校长笑了一下，又给她满上：嫂子痛快！来，我敬你一杯。

    妈妈又喝了。

    柴校长敬一杯，妈妈一杯。

    白酒肚，先是脸热，然后额出汗，再然后眼前开始晃。

    转盘上那碟凉菜的翠绿在她眼里成了摆的柳枝儿，吊扇的嗡嗡声忽远忽近。

    想扶着桌沿站起来，手按在桌面上，桌面跟着手掌一起发软。妈妈趴下去，额抵在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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