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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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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皮箱(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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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被拆开了,拆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撕坏了里面的东西。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对折的公文纸,一份更薄的、盖着红章的文书,还有一张——体检报告。

    我先展开公文纸。纸是a4的,打印的铅字冰冷整齐:

    沈建国亲属:

    罪犯沈建国,因故意杀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服刑期间认罪悔罪,表现良好,经裁定减为无期徒刑。

    现因身患重病,病危重,根据《监狱法》有关规定,准许家属前往探视,特此通知。

    (请于收到本通知后七内,持本通知及有效证件,前往xx省xx监狱办理探视手续。)

    最后一行字,被妈妈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道线,画得那么用力,几乎要把纸划:

    “(请于收到本通知后七内,持本通知及有效证件,前往xx省xx监狱办理探视手续。)”

    七内。3月20收到通知,七内办理探视。今天是3月27——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探视。准许探视。爸爸……病重了。病危重。

    那行红笔画的线在午后的光线里刺眼得惊,像是妈妈用尽全身力气划下的——她划的不是这行字,她划的是她自己心里的那根弦。

    她划给谁看?

    也许是划给她自己看:你看,你要去见你男最后一面了。

    见了这一面,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把公文纸放下,又拿起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书——是监狱的病通知,字迹潦,大致是说沈建国因肝硬化晚期合并多器官衰竭,病危重,已转监狱医院监护治疗。

    最后一行写着:“预后不良,家属应有心理准备。”

    预后不良。家属应有心理准备。

    我的手开始发抖。

    最后,我拿起那张体检报告。

    是妈妈的名字——妈妈。

    xx市第一民医院,3月22,就是法院通知寄到后的第三天。

    体检结果各项指标整整齐齐,内科、外科、血常规、心电图,全部都在正常范围内,医生在结论栏里工工整整地写着:“未见异常。”

    她去做体检了。她拿到报告,知道自己没病。

    她没有病。

    她的身体是健康的,结实的,还能活很多很多年的。

    她去做体检,也许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去见丈夫最后一面,也许是想确认自己还能撑多久——总之,体检报告告诉她:你很好,你还能活很久。

    可她不想活了。

    恋脑的,一辈子把当作活着的水源。

    她等了那个男十九年,靠着他留下的旧衬衫、靠着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靠着一句“等你回来”撑了十九年。

    现在,水源的源要断了——那个男要死了。

    她不是不想活,她是不知道,该靠什么活。

    我蹲在樟木箱前,手里攥着那纸冰冷的通知和那份“未见异常”的体检报告,浑身发抖。有声

    39岁那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我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法院寄来了通知,不知道爸爸病重,不知道妈妈在那个星期里,一个去监狱见了爸爸最后一面。

    我那时正忙着高三的功课,忙着应付考试,忙着在青春的烦恼里打转,完全没有注意到妈妈的异常。

    我后来才知道,她去探视的那天,监狱方面准许家属进监区告别。

    她见到了爸爸最后一面。

    那个男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握着她手,跟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前世的我从来没问过,妈妈也从来没提过。

    她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像往常一样给我做饭、洗衣、织毛衣,只是眼睛越来越空,歌越哼越走调。

    然后,4月3晚上十一点。

    我记得那天晚上特别安静。

    我下了晚自习回家,推开门,闻到一刺鼻的煤气味。

    我冲进厨房——妈妈倒在冰凉的地砖上,穿着那件蓝色旧衬衫,脸色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做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煤气灶的火没开,煤气管被她拔了下来,堵拧开,泄了一屋子的煤气。

    救护车的声音划老城的夜空。

    邻居们挤在楼道里指指点点,有叹息,有摇,有压低声音说“杀犯的老婆,到底也死了”,“ 脑子不清醒的,可怜她儿子”。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往后,是我一个的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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