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阿辉把设备收好。

    今晚的收益了开播以来所有纪录。

    他走到枣树下，把剩下的八宝粥一罐一罐摆在矮桌上，整整齐齐排好。

    红色的铁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小小的墓碑。

    他没有回。

    小酒被阿萤扶进了面包车后座。

    她靠在阿萤肩膀上，闭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痕迹。

    她的发里全是根叔的眼泪和水味，混着的腥和八宝粥的甜。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根叔还站在院墙的豁那里。

    他穿着那条藏蓝色的裤子，裤裆上还留着的湿痕。

    他佝偻着背，一只手扶着枣树的树，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包车的尾灯一点一点消失在土路的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两颗被风吹灭的烟。

    车颠簸着开出村。

    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地，小酒歪在后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发里的味道吹散了一些——八宝粥的甜、眼泪的咸、的腥，混在一起，被风吹得薄了，淡了，但还没散净。

    阿萤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没说话。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阿辉——他正盯着前方开车，脸上什么表都没有。

    但阿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不是那种烦躁的敲法，是那种在算什么东西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在按计算器。

    “回去把数据导出来，”阿辉终于开了，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场峰值比豹哥还高。空巢老加年轻壮劳力，反差够大。不过观众明显更吃老的戏——根叔哭那段弹幕密度最高。下回主角还是以老为主，年轻的当配角。”

    没有回应他。他也不需要回应。

    小酒把脸从车窗边转过来，看着前排座椅的后背。有声

    那上面有一块污渍，是某次搬设备的时候蹭上去的机油，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她盯着那块污渍看了很久，然后开了，声音闷闷的：“你给了他两千。”

    “谁？”

    “栓子。”

    “啊。怎么了？”

    “豹哥你给了一千五。”

    阿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第二场分成后赚八千，给他2000咱还有得赚。？”

    小酒没有回答。

    她把又靠回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在想豹哥，也不是在想栓子。

    她是在想根叔。

    想他站在院墙豁那里，一只手扶着枣树，佝偻着背，看着面包车越来越远。

    想他跟她说“我自己来”的时候，手抖得连拉链都捏不住。

    想他在嘴里之后，老泪纵横地喊了一声“艳梅”——那是他死去五年的老婆的名字。

    他喊错了。

    他把小酒当成了艳梅。

    也许不是当成了，也许就是喊错了。

    也许他在那一刻只是想喊一个名字，一个他喊了几十年的名字，一个他以后再也没机会喊的名字。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