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韩旁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塞进老韩迷彩服的袋里。

    钞票的棱角戳在老韩的胸上，隔着迷彩服的布料，他感觉到了那两张纸的硬度。

    两百块钱。

    比他一天十二个小时的工钱多一点。

    他睁开眼睛，低看了一眼自己的袋。

    钱在那里，两百块，不多不少。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收。

    他只是看着那个袋，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

    小酒穿上外套，走到窗边上。

    十二楼的风很大，把她的发吹得七八糟。

    她看着楼下那片工地，塔吊的廓像一架沉默的绞刑架。

    远处有一辆洒水车正在慢慢挪动，水柱在路灯下画出一道弧线。

    她的下面还在往外淌，黏黏的，凉凉的，顺着大腿内侧流到膝盖窝。

    她没有擦。

    她听着身后阿辉数钱的声音，听到阿萤站在楼梯咳嗽了一声——那一声不是警报，是催促，是“结束了就走吧”。

    老韩从垫子上坐起来，拉上工装裤的拉链，把迷彩服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第二颗扣子没有了，他手指在那里摸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他的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手上蹭了一层水泥灰。

    他看着手里的灰，又回看了一眼泡沫垫子上那一滩还在反光的体，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把那两张红票子往袋里塞了塞，提了提裤腰带，走到手推翻斗车旁边，拿起那双磨得发白的劳保手套。

    他没有戴。

    他把手套叠了一下，塞进裤兜里，然后推着翻斗车往楼梯走。

    车在碎砖上颠了一下，几块碎砖从车斗边缘滑下去，摔在地上。

    他推着翻斗车走过阿萤面前，低着，没看她。

    阿萤在黑暗中抱着手臂，后背贴着粗糙的水泥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她看着老韩消失在楼梯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磨穿了底的解放鞋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下挪，听到翻斗车的车在台阶边缘磕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越来越远。

    一直到声音消失在楼下的某层。

    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又放回嘴里。

    还是没有点。

    阿辉从地上捡起泡沫垫子，四片叠好，夹在腋下。

    他走到窗边上，对小酒说了一句：“这场成了。”小酒没有回答，只是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脖子。

    她从窗边转过身，往楼梯走。

    路过老韩坐过的那面墙，她看到墙上有一个手掌印——不是故意的，是老韩刚才被她推倒在垫子上的时候，手本能地撑了一下墙。

    掌印沾满了水泥灰，她不知道明天工们来上班的时候会不会看到这个掌印，不知道老韩会不会在路过的时候认出这是自己的手。

    也许明天就会被别的工蹭掉，也许在墙封板之前都会留在那里，也许永远留在那里——像一个被压在毛坯房里的指纹，记着一个河南来的农民工和做直播的男带来的姑娘曾经在这里做了一场没会承认的。

    也许永远不会。

    她在那个掌印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跟着阿萤往楼下走。

    阿萤走在前面，抱着手臂，咬着嘴里那根没点的烟。

    阿辉在最后面拎着设备包和泡沫垫子，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的数据——峰值了老赵那场的纪录，付费转化率超出了预设曲线，弹幕互动量在特写镜那一段达到了新峰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一层一层往下坠。

    小酒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顺着大腿往下淌一点。

    她走到一楼的时候，裤腿已经湿了一小片。

    夜风从工地围挡的豁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阳光把三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碎砖和钢筋之间，像三棵被风吹歪的树。

    阿辉拉开那辆面包车的车门，把设备扔进后座，回看了小酒一眼。

    她站在工地门，抬看着十二楼。

    她不知道老韩还会不会回来。

    她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站在那面有他掌印的墙前面，发一分钟的呆。

    她不知道他在工棚里洗澡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说过的“舒不舒服”，眼眶忽然又红了。

    她不知道那两张红票子他会怎么花——是加个荤菜，还是寄回老家。

    还是压在枕底下，当成一个永远不跟任何说起的秘密。

    她只知道，十二楼的那个手掌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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