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但她也就这点东西。

    “那我走了。”小酒站起来。

    她妈没有送。

    她只是站在门，看着小酒和阿萤下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小酒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喊：“钱拿着！”然后那个信封从楼梯栏杆的缝隙里掉下来，落在她脚边。

    小酒弯下腰，把信封捡起来。五千块钱。她妈攒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她妈以前说过，等她老了，要攒一笔钱，去海南看海。她妈这辈子还没看过海。

    她把信封揣进兜里。

    阿萤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两个走出城中村，路灯越来越暗，马路越来越窄。小酒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我以为她会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没出息。骂我丢。骂我跟阿辉做那些事。”

    阿萤沉默了一会儿。“她不骂你，是因为她觉得她自己也没资格骂你。”

    小酒没有说话。她想了想，她妈这辈子确实没过过什么好子。

    她爸跑了那年她妈才二拾五，带着她一个扛到现在。她妈在餐馆端过盘子，在超市当过收银员，在洗脚城给客按过脚。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按脚那几年，街坊邻居也说她妈不正经。她妈从来不理。

    后来她妈攒够了钱，开了个小棋牌室，每天窝在麻将桌上，什么也不想了。

    她妈也许不是不想骂她。她妈只是知道，一个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自己想选的。

    第二天，她们开始找房子。最便宜的城中村单间都要押一付一，加起来将近小两千。

    阿萤翻遍了租房群，最后在城中村最偏的角落里找到一间地下室。

    月租三百，没有窗户，顶一个抽风机，转转停停，转转停停，像是随时要断气。

    床垫直接放在地上，墙角有一块发霉的水渍，形状像一张脸。

    阿萤把帆布包扔在地上。“先凑合住。”

    小酒站在门，看着那张单床垫。只有一张。两个睡，得侧着身子挤。

    她想起出租屋里那张双床垫，上面还有补光灯晒出来的黄印。

    她忽然觉得那间屋子也不是那么差。至少床垫是双的，至少热水器是好的。

    “阿萤，”她说，“你会想回去吗？”

    阿萤没有回答。她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床柜。那个床柜其实是两个砖上面搭了一块木板。

    她擦了左边，又擦右边，最后把木板翻过来，看到木板的另一面贴着一张旧报纸。

    报纸的期是三年前，条是“我市gdp增速创历史新高”。

    “不会。”她说。然后把抹布拧，搭在门把手上。

    但现实没给她们太多选择。

    第三天，阿萤去一家茶店面试。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填了三张表，面试的时候店长看了一眼她的发。

    “我们这里不让染发。黑色的也不行，你这绿的——能不能染回来？”阿萤说能。

    店长又看了一眼她的身份证。

    “二拾岁？看着不像。我们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一千八，转正两千二。你能接受吗？”阿萤说能。

    店长让她回去等通知。

    她等了一周，没有通知。

    她又去超市应聘理货员。

    面试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超市的红色马甲，胸前别着一个工牌。

    看了她的简历，抬问了一句：“之前做什么的？”

    “直播。”

    “带货？”

    “不是。”

    “那是做什么？”

    “娱乐。”

    的表变了一下。那个表很微妙，像是认出了什么。阿萤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简历放在一边，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某种客气的冷淡。

    “我们这边要能办健康证的。你先去办一个，到时候再联系。”

    阿萤起身的时候，听到身后那个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楚，但她知道那句话里一定有“这个的一看就不正经”。

    她走出超市，在门站了很久。阳光很亮，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罩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别看不见，但她不管走到哪里，都出不去。

    她去应聘保洁。嫌她太年轻，“不长”。去饭店端盘子。嫌她没经验，“现在招熟手”。

    去商场发传单。站了一天，八十块钱，下班结账的时候组长对着她的发皱眉，“明天别来了，我们这边要形象好的”。

    阿萤把八十块钱揣进兜里，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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