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老秦那场直播之后的第三天，阿辉想出了一个新点子。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他是在凌晨三点把小酒推醒的。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刚复活不久的尸体。

    他已经连续刷了三天的后台数据，把老秦那场直播的回放看了不下二拾遍，每一遍都在本子上记东西。

    小酒迷迷糊糊地瞥了一眼那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只看清了一句——“观众在高之后，会迅速对同样的刺激产生耐受。”

    “我们做，让老秦看。”

    小酒的困意瞬间没了。她坐起来，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凉飕飕的。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远处有一辆垃圾车正在哐当哐当地作业。

    阿辉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那种光她之前见过——老秦跪下去的那天晚上，他盯着弹幕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你疯了。”她说。

    “听我说完。”阿辉把手机怼到她脸前，屏幕上是一张曲线图，红色的线从老秦那场直播开始猛地往上蹿，蹿到一个峰值之后开始往下掉，掉得比蹿得还快。

    “老秦那场是了，但这劲已经过了。昨晚在线数掉了一半。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观众已经看过老秦跪了。你让他再跪一次，他们不会刷同样的礼物。你得给他们新的刺激。”

    “所以你就让我在老秦面前跟你做？”

    “不是跟我做。”阿辉纠正她，“是在镜前跟我做。老秦只是背景。你想——那些观众以前又不是没看过我们做。”

    问题是什么？他们说太假了，说我们是在演戏，说你叫床跟背书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角落里坐着一个脏兮兮的流汉，眼地看着你被。

    你那表——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在他们眼里都会变成真的。

    因为旁边有一个‘真’东西在。

    老秦就是那个真的东西。

    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坐在那里就够了。

    小酒盯着他。

    她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犹豫，就像上次他跪在地上求她帮他还债时那样——那时候他至少还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要脸的事。

    但现在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已经说服了自己。

    他和三天前已经是两个了。

    “你知道你这话有多恶心吗？”她说。

    “知道。”阿辉说。他说“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回答今天吃了什么。

    “但那帮看直播的不就是来看恶心的吗？你以为他们来看你是因为你美？平台上有几十万个比你美的。他们来看你，是因为你比别的主播更敢。你上次把火腿肠举到老秦嘴边的时候，在线数是多少？你要是还记得那个数，你就该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小酒记得那个数。两千三百。那是她直播三个月以来的最高纪录。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些看老秦跪下去还刷火箭的，他们到底是什么？

    是工地上下班的民工，还是写字楼里的白领？

    是躺在宿舍床上的学生，还是坐在别墅沙发上的有钱？

    他们白天在什么？.

    他们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也是老秦——跪在某个东西面前，为了一根火腿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拿到了三千七。

    “就一次，”阿辉说，“试一次。效果好就继续，效果不好就拉倒。你看看数据——我们没时间了。那个还款是明天。”

    小酒没有说话。她转看向窗外。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色，像是谁在黑色的布上用橡皮擦了一下。垃圾车的哐当声越来越远。

    “你上次也说是就一次，”她说，“老秦那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阿辉没有回答。

    “老秦知道吗？”小酒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让他来，是让他看我们做。”

    “你不用管他知不知道，”阿辉说，“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小酒心里某个她说不清的地方。她想起老秦吃火腿肠的样子，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孩。

    她想起他儿叫囡囡。她想起阿萤说，他老婆跑了，儿死了，从那以后他就这样了。

    “行。”她说。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一下。

    不是碎裂，是碎开。

    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没有声音，但水面上已经多了一圈波纹。

    她知道这波纹迟早会扩散到整个水面。

    但她现在不想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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