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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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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荤戏(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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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子是当天下午搭好的。шщш.LтxSdz.соm

    说是台子,其实就是几根杉木杆子撑起一块帆布,下面用土坯垫高半尺,铺上几块拼拼凑凑的木板。

    踩上去吱嘎作响,晃得像一条船。

    台前挂了一条红布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喜家班”三个大字。

    天黑之后,打谷场上点起了两盏煤油汽灯。

    汽灯烧的是煤油,点亮之后滋滋地响,像油锅里溅进了水。

    灯光不算亮,白中带黄,刚好能把台上的脸照清楚,却照不清台下的表。

    台下的观众自带板凳,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还有站在后面的、爬到树上的、骑在墙上的。

    男们叼着烟卷,们嗑着瓜子,孩子们在群里钻来钻去。

    有拎着茶壶,有摇着蒲扇,有光着膀子把汗衫搭在肩膀上。

    整个打谷场弥漫着一汗味、烟味、炒瓜子的焦香味,还有从附近猪圈飘过来的粪臭味,搅和在一起,热闹得像一煮沸了的大锅。

    一场演的是《秦香莲》。

    水仙扮秦香莲,一身青布衫,发髻上别一朵小白花,脸上敷了厚厚的底,眉眼用墨笔勾得细细长长。

    她跪在台上,抱着两个孩子的肩膀,对着开封府的方向一声长哭——

    “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这一声哭腔又尖又长,穿过夏夜的燥热,直直地扎进台下每一个的心里。

    那些原本嗑瓜子的手停了,那些原本哄孩子的声音静了。

    有几个老太太已经开始抹眼泪,边抹边骂:“那没良心的陈世美,该千刀万剐!”

    水仙演戏是有一套的。

    她的嗓子不算顶好,但她会“做”——会用眼神,用身段,用那些细微的动作把物的悲欢演到骨子里。

    她跪在台上唱“我本是良家,被贼害得苦”的时候,整个打谷场上空只有她的声音在飘。

    台下的们跟着叹气,男们却有些坐不住了,开始接耳,有点烟,有往地上吐痰。

    唱到秦香莲被陈世美拒之门外那一段,台下有扯着嗓子骂了一声:“畜牲!”骂声又粗又响,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惹得一片哄笑。

    紧接着又有接了一句更粗的:“这样的畜牲,就该骟了他!”笑声更大了,夹杂着几声尖利的哨。

    唱完了,水仙在后台卸妆。

    阿宽端着一盆水过来,放在她脚边。

    水仙用毛巾蘸了水,把脸上的油彩一点点擦掉。

    油彩下面是那张疲惫的三十岁的脸,比刚才台上那个秦香莲老了不止五岁。

    马福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唱得好。照这势,咱在这村能唱五天。”

    水仙没抬,一边绞毛巾一边问:“夜场呢?”

    马福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规矩。十点以后。价都谈好了。”

    水仙擦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几个?”

    “今晚三个。李老三牵的线。都是本村有有脸的,出得起价钱。”马福顺顿了顿,舌舔了舔那颗金牙,又说,“完事二八分账,你拿八。”

    水仙把毛巾丢进水盆里,站起来。

    毛巾水的时候溅起几滴水花,盆里的水被油彩染成了一层红色的泡沫,在汽灯的微光下,像一盆浑浊的血。

    “知道了。”

    夜场是另一出戏。

    十点一过,打谷场上的就散得差不多了。

    老老太太们拎着板凳回了家,小孩子们被大拽着耳朵拖走了,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她们知道接下来要演的是什么,有些走得很快,好像多待一秒就会沾上脏东西;有些走得很慢,走到场边还回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留下的是一群青壮年男,还有几个半大的毛小子混在群里,三三两两地蹲在场边抽烟。

    烟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群饿狼的眼睛。

    马福顺走到台前,把两盏汽灯灭了一盏。

    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台上半边明半边暗,幕布上晃动着模糊的影子。

    这半明半暗的光线像是给整个打谷场罩上了一层纱,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清,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劲儿。

    男们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挪,原本蹲着的站起来了,原本站在后面的挤到了前面。

    有把烟叼在嘴角,眯起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等一顿大餐。

    水仙换了装。

    她不再是秦香莲的青布衫。

    她穿的是一件大红大绿的绸缎袄,领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胸脯,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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