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

一名书吏正举着火把查验车上封条，旁边有展开牒文。

    阿枣脚步慢了半拍，她低声骂了一句：“不是说明么？”正要回身找老掌柜出来料理，应付官面上的。

    身旁忽地响起一声金铁摩擦声，阿枣侧身，是个面生的军汉。

    年纪不算大，此时见了前方的官吏，脸色煞白，应是第一次来南市做活，她从前没见过。

    阿枣正要开喝止，身后传来高溯的声音：“作甚？”

    刀锋一线寒光亮起，闻言又止住，那汉子握刀的手却不松，辩道：“今夜的货不能见光。”

    高溯已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按着他的手把刀回鞘，低声切道：“跑这一趟挣几个钱，值得你拔刀拿命赔？”又扫一眼周边紧张不安的，他此时已看出几分端倪，此间忙碌的，都是卸了甲的军汉。

    与城门处亦有纠葛，那黑衣少年得院中如鱼得水，只怕都是怀朔故旧。

    裴征的？

    他暗自思忖，对围着阿枣的这一圈护卫分说：“货是东家的，命是自己的。等掌柜出来说话。”一面示意阿枣回铺面，后门这边他看着。

    方才几个已伸手摸向腰间金铁的迟疑片刻，到底一个接一个松了手。巷中那阵躁意被他压下去几分。

    巷门处司市署的绿袍小官不觉，犹自抬手：“封坊门。”

    后方甲士齐声应诺。

    高溯眉心微皱，只盼裴征在邺城后台够硬，周旋的过来。

    坊门已封，下一步便是缉货拿，他不愿与这批军汉被混做一处，便朝那绿袍官员并着他身后的廷尉属官走近两步，拱手道：“货既在此，一时跑不了。外多手杂，不如请二位铺中稍坐，待掌柜出来，一并查验补课。”

    那司市署小官看他一眼，颇有几分自矜：“奉公查验，没有避说话的道理。”

    高溯心下不悦，正欲再劝，后方领着一众甲士持炬列阵的一名廷尉属官却道：“亦可。”

    司市署官转正欲反对，那却朝高溯示意：“先让你的缴械。”

    你的。

    高溯心中问候了裴征十八代祖宗，怪自己多嘴一句，如今成了怀朔军帐下听用、看场子的了。

    他回身沉着脸道：“都听见了。刀解下放一处。谁也不许走。”

    这群方才已经听过他一次，此时竟没有多少迟疑。腰间刀兵陆续解下，连鞘搁在墙边。

    廷尉属官的神色松了些，留下看守院中，自带了两名武士随高溯往铺面去。

    一行方绕过牛车，迎面便撞上抱刀回来的阿枣。

    她才从里间走出几步，见高溯身后跟着三名官兵，脚下一顿。

    廷尉属官的目光随即落在她怀里。

    “站住。”

    两名武士同时分开半步。阿枣也不动，低看看怀里的长刀，又抬看高溯。

    高溯这才想起，那少年下车前解了腰间佩刀塞给她。

    他今夜从宫门一路跟到这里，竟只顾听这小丫满嘴“相好”、“私会”，连她背后究竟替谁做事都没问清楚。

    好、很好。他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道：“家中小婢年纪轻，见佩刀，也要学任侠做派。拿着充样子罢了。”

    阿枣猛地看向他，高溯没理睬。

    廷尉属官也看了阿枣一眼，小娘子不过十二三岁，怀里那柄刀几乎有她半个长。

    细胳膊细腿，瞧着也不像持刀伤的模样。

    他略一沉吟：“刀放下。”

    阿枣抱着没动。

    廷尉属官不愿为难小子，示意身旁两名武士：“看着她。”

    两一左一右站到阿枣身侧，恰成左右包夹之势。

    院前空地另一，阿豚正替收拾散在车下的麻绳，远远抬，先看见阿枣怀里抱着自己的刀，继而看见她身旁一左一右两个廷尉武士。

    少年把手里的绳索往车辕上一搁，起身便朝这边走。

    “站住。”

    阿豚没停。

    左侧武士横出一步：“说你呢。”

    他这才抬眼看了那一眼，脚下仍径直往阿枣那边去。

    那武士伸手来拿他肩。阿豚身子一矮，贴着对方肘下滑了过去，又要往阿枣身侧去。右侧武士反手按上腰间兵刃。

    “阿豚！”阿枣尖叫一声。

    少年闻声回。

    就这一瞬，身后刀光已出了鞘。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

    进门时解下的长刀此时被阿枣抱在怀里，高溯只来得及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愕。

    下一刻寒光斜劈下来，阿豚侧身避让，仍慢了半寸，右臂衣袖一下裂开。鲜血转眼浸透青上褶，从手腕一路滴到雪地里。

    阿枣脸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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