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妖孽人生

叶慢慢说道。

    云骆抬起，怔怔地望着韩梅。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去考虑的。”韩梅的声音混着风，“家业也好，旁的眼光也好，那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只消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不想见他？想见，那就去见。别等到像老身一样，在院子里枯等了几十年，才后悔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勇敢一点。”

    两又走了一段路，镇子的廓终于在视野尽浮现出来。青灰色的屋檐层层叠叠，环绕着一片白墙，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温暖。韩梅的步伐加快了，那根树枝被她握得紧紧的。

    王家的府邸坐落在镇子的东，门楣上刻着“王府”两个大字，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门前两棵老槐树却长得茂盛，浓荫匝地，遮天蔽。韩梅站在门前，久久未动。云骆也不催她，安静地站在一旁。过了很久，韩梅才吸了一气，拄着树枝，迈上了那几级石阶，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丫鬟，见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和一个陌生子，愣了一下：“老家，您找谁？”

    “我找……你们家老爷。”韩梅的声音有些涩，“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就说韩家的故，来见他最后一面。”

    丫鬟犹犹豫豫地看了她几眼，还是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慢，一顿一顿的。门的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老。他拄着一根黄杨木的拐杖，背脊佝偻，满的白发稀稀疏疏地拢在脑后，脸上满是的皱纹，可那双眼却依然清亮，似一沉了多年的古井，水面映着清冷的天光。

    王公演看到了韩梅。

    两个隔着几级台阶的距离，在午后的光影里对望。院里的槐树轻轻摇动，洒下一地碎金。风从巷吹过来，撩动韩梅鬓角的白发。

    他握住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是……韩姑娘？”

    韩梅的眼眶里涌上一层水光，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缓缓绽开，带着几十年前的影子：“王大哥。我来见你一面。”

    那老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身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走下台阶，又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枯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鬓角，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一眼。”韩梅说，“看完这眼，我这一辈子，就算圆满了。”

    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伸出手，好像当年在山里那样，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温热燥，带着厚茧，虽然时光把两个的皮肤都磨得枯皱，可那力道、那温度，却一模一样地熟悉。

    云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呜呜啊啊哭了出来。

    那天下午，韩梅在王家的院子里坐了很久。王家的子孙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来访的老太太。老拄着拐杖，坐在韩梅身边的藤椅上，对着孙辈们讲起年轻时走江湖的故事。他讲的是一桩往事，关于一个姓王的大少爷，单枪匹马闯进土匪的寨子，救回一个使银枪的韩家姑娘。

    他讲得平平淡淡，没有渲染惊险，也没有提到那段世仇，只是在讲到那姑娘肩落满了星光的时候，嗓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韩梅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笑。

    西斜，

    太阳落山，韩梅站起身来，说该走了。老拄着拐杖送她到门，两站在那里久久凝视，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韩梅轻轻说了一句：“王大哥，你保重。”

    老的眼眶红了，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也保重。”

    韩梅转身，云骆上前扶住她。走了好远，韩梅也没有回。她只是握着云骆的手，轻轻地说：“好了，好了。见着了，心愿了了。”

    云骆扶着她的手，心里酸酸的，却也暖暖的。她看到那个老依然站在门，拄着拐杖，目送着她们的身影一点点远去。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他佝偻的身影吞没了进去。

    到了镇，韩梅停了下来，松开云骆的手：“小姑娘，就送到这里吧。老身的家就在前，能自己走回去。你呀，也该去做你的事了。”

    云骆愣了一下：“可我还没把您送到……”

    “送到这里就够了。”韩梅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老身方才说那些话，你要好好记在心里。你那个师姐，你喜欢的那个……你只管问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别说什么都不要紧，路是你自己走的。”

    云骆怔怔地看着韩梅，胸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伸手按在自己心上，那里突突地跳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蝴蝶正在挣扎着冲出蛹壳。她闭上眼，那个的影子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那张带着痞气的脸，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声音，和烙在心底一样清晰。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李二狗。

    她只是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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