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妖孽人生

的汤水。刘小叶也端着碗来了，她站在群外围，踮着脚尖

    往里看。

    李二狗坐在离锅最近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豁了的粗陶碗，吹着碗里滚烫

    的汤。他喝了一，烫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喝第二。那汤鲜甜厚实，从

    他瘪的胃一直暖到四肢百骸，正经断粮多年的饿鬼终于吃上了一顿正经饭。

    那回事他连想都没多想。他觉得这没什么好想的，这世道就是如此，今

    天是他杀别，明天可能就是别杀他，不定哪天就到他自己躺在那屋后的杂

    木林里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得趁活着的时候怎么快活怎么来？活一世，木

    一秋，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就算明天横死路边，他李二狗也值了。

    他捧着碗，喝完了汤，把骨上的渣啃得净净，又伸舌把碗壁舔了

    一圈，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院子里已经起了喧闹声，几个流民为了锅底剩下

    的一点末差点打起来，被赵老喝住了。

    李二狗往地上一躺，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他的肚子是饱的，身上还残留着昨晚那点腥膻的余味，被阳光一晒，整个

    飘然如同醉酒。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流动的云，嘴里哼起了乡野小调。

    刘小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斜眼看着她那被粗布衫裹住的圆润背影，心

    里涌起一说不清的兴奋。但那兴奋并不是针对刘小叶本的，准确地说，是针

    对「」这个存在本身的。他没法分辨，也懒得分辨。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赵老清点了一下数，招呼大家动身。队伍重新开

    拔，沿着屋后那条土径往山上爬去。李二狗落在队伍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马

    货郎聊着山那的繁华。

    走出山坳之前，他最后回看了一眼那座土屋。院子里笼空了，菜地里的

    萝卜还露着半截青。篱笆门敞着，像是主随时会回来。

    他笑了一下，转回，大步跟上了队伍。

    从始至终，他没有想过那个男的尸体还在后山躺着，也没有想过那个

    带着浑身的伤痛蜷在柴房里一辈子不会再有明天。他想的是另一件事，过了山就

    是南边的地界了，听说那边有城，有集市，有酒楼，有窑子。他身上有粟米和铜

    钱，还缺一件趁手的家伙什。

    李二狗摸了摸腰间，那里只有一根松松垮垮的绳。他想，得给自己弄把刀。

    翻过山，又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的村庄比山里多得多，可大多数都被洗劫过，只剩下空的房架子

    和窜来窜去的老鼠。他们一路走一路翻找，偶尔能从地窖里翻出些陈年的粮食，

    或者从坍塌的房子里摸到几件能用的铁器。

    李二狗从一具腐烂的尸体旁捡到了一把生锈的短刀。他用石磨了半天，磨

    出了一点锋利的刃。然后他找了块布把刀柄缠紧，在腰间的绳上，算是

    有了武器。

    有了刀的他，走路的姿态都变了几分。不再是缩着脖子、佝偻着背、随时准

    备讨好谁的那副流民模样了。他挺直了腰，目光在沿途的一切事物上扫来扫去，

    带着一种猎巡视猎场的意味。

    马货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嘿嘿一笑，凑过来低声问：「咋，还想一票？」

    李二狗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

    他确实还想再一票，但想的不是这个。他脑子里转着一件更长远的事，这

    世里，单靠单打独斗是活不长久的。赵老那种老实只是活一天算一天；马

    货郎那种倒是够狠够坏，可目光短浅，吃一顿算一顿。他李二狗要的可不是仅

    仅活着。他要活得舒坦，活得像个上。

    这世道恰是最好施展的舞台。那些仙宗们窝在名山大川里装神仙，皇帝老儿

    缩在宫里炼丹，谁来管间的死活？没管，那就各凭本事。手上有刀，身边有

    兄弟，脚下有路，他李二狗未必不能成为一方的物。

    －－－－－－－－

    世事无常。

    李二狗至今也说不清那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那一个眨眼的工夫，一风从顶掠过去了。

    风不是很大，就是夏天傍晚从河面吹来的那种凉风。可风过之处，所有都

    没了声息。李二狗当时正弯腰系绳，身子蹲在一块半高的石后面。他感到

    一阵发凉的气息从背脊上面扫了过去，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摸了一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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