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妖孽人生

？腰粗才好生养呢，这都不懂，活该当鳏夫。

    他对卖了老婆这件事，从到尾没有一毫的愧疚。从北门走出来时他甚至轻

    松地吹起了哨，仿佛卸下了一副背了多年的旧枷锁。死鬼老爹在天上看着也没

    办法，谁让这世道不养闲呢？跟着他只有饿死的份儿，跟了刘屠户好歹有

    吃，这不比她跟着自己等死强？

    李二狗这样想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脚步异常轻快。

    他这一逃，就从汝宁一直逃到了徐州地界，又在徐州地界撞上了南下的兵，

    钱袋被抢了个净，只留下一条命。跟着流民群一路往南，吃了上顿没下顿，风

    餐露宿，跟野狗抢食，跟瘟疫赛跑。曾经那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在窑子里一

    掷千金的李家少爷，如今灰土脸地混在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中间，跟农民、工

    匠、逃兵、囚犯挤在一起，像是洪水里打转的一截枯木。

    李二狗并不难受。

    相反，他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这世道既然已经烂透了，那他这样的，反

    倒比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实活得自在。老实在这世里处处碰壁、天天倒霉，

    可李二狗不同，他早就不是什么老实了。他是恶，恶在世里，就是如鱼

    得水。

    他所在的这支流民队伍，是从徐州往南走的路上汇拢起来的。

    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姓赵的老，以前在徐州

    城帮赶车，徐州城的时候他赶着主家的骡车跑了出来，车上拉着半车高粱米

    和几床被褥，是这队伍里家当最殷实的。跟着赵老的是他侄子孙大桩，一个看

    着憨厚、实际上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壮小伙子，腰里别着一把缺了的柴刀。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个瘦瘦的中年，自称姓马，说自己以前是个货郎。

    李二狗一看就知道这在撒谎，马货郎那双手虽然常年黢黑，可手心没有老茧，

    身上那件褂子的料子却是绸的。八成是个逃出来的兵油子，或者是趁火打劫的

    哪路散匪。李二狗也不戳穿他，反而走得跟这个马货郎格外近，两时常凑在一

    起嘀嘀咕咕，说着些没听清的话。

    走在最后的，是刘家娘舅一家。刘家娘舅五十多岁，是个老实的庄稼汉，

    带着他闺刘小叶和婿周大牛。周大牛看着也是个憨厚的农家后生，逃难路上

    一直护在刘小叶身边。刘小叶二十出，梳着一根油亮的辫子，粗布衣裳裹着圆

    润的身段。这一路上，不少男的眼睛都在她身上打转，包括李二狗的。

    李二狗最喜欢盯着刘小叶的看了。

    那又圆又翘，走得急时在粗布裙下左摇右晃，结实得像两瓣熟透的西瓜。

    他以前在窑子里见过各式各样的，有瘦的，有胖的，有腰细得一把掐住的，

    有胸大得能把衣裳撑的。可刘小叶这种从地里长出来的姑娘别有一番味道，那

    是一种带泥土气息的、饱满又结实的感，跟窑姐儿那种轻飘飘的风流韵致完全

    不同。

    李二狗嚼着根，嘴里发苦，心里想着：这世道要是能好起来，他倒真想找

    个这样的婆娘。不，不对。世道好不起来才好。世道越烂，他越有机会。

    他这么想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挤到了刘小叶身边。

    「大妹子，累不累？要不要哥帮你搭把手？」他笑嘻嘻地凑过去，露出那

    黄牙。

    刘小叶没理他，低着快走了两步，赶上了她爹。

    「周大牛，」李二狗也不恼，转而跟刘小叶的男搭话，「你这婆娘可真是

    俊，你可看好了，这世里，漂亮跟金银一样，都是招贼的。」

    周大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李二狗哈哈大笑，走开了。

    接下来的子，队伍在荒无烟的官道上走走停停。路过几座被焚毁的村庄，

    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和腐烂的尸体。他们在废墟里翻了翻，偶尔能找到几粒发霉的

    粮食，或者几块还能穿的衣服布料。瘟疫开始在队伍里蔓延，最先倒下的是几个

    体弱的老和孩子。赵老做主，把他们扔在了路边，连同他们随身带着的那点

    行李一起，被后来者瓜分净。

    有一天傍晚，队伍走到了一片荒山脚下。前面已经没有像样的路了，只有一

    条被野半掩的土径，曲曲折折地伸进山坳里。

    赵老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喘气，说道：「翻过这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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