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矮桌边吃完了那碗面条。吃完以后乔小美把碗筷收了。
“地里的

都长疯了。明天把墙也补了。”
“你以前最怕回村里。”陈翔龙靠在椅背上。
“是啊。”她顿了顿,“可城里也没我的地方了。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咱俩就在这儿凑合过吧。”
她走到他面前,把他从藤椅上拉起来。
“我吃饱了。你呢。”
陈翔龙伸出手指

摸到她的脸。从眉骨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下

。
“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把他推开。“别摸了,脸上全是土。”
第二天,陈翔龙拄着盲杖走到院里,听见乔小美正蹲在院墙豁

那里和泥。
砌墙的土坯摞在旁边,她拿着泥抹子在砖面上来回刮,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跑调跑得厉害。
哼两句就笑一下,笑完了接着哼。
“你还会砌墙。”
“我什么不会。”乔小美

也没回,“以前你在街上打架,院墙塌了半截,你瘸着腿说第二天修。第二天你又出去打架了。后来我自己砌的,砌得比你还直。”
陈翔龙靠在门框上,手指

在盲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记得了。那几年他不是在医院缝针就是在街上喝酒打架,院墙塌没塌,真没注意过。
“那时候你多大。”
“很赞哦十六岁就会很赞哦,十八岁偷户

本跟你结婚。现在想想,那时候胆子真大。”
她把最后一块土坯砌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叉着腰看着那截新墙。
新墙比两边的旧墙高出半寸,泥还没

,颜色

了一层,但砌得平平整整。
她把泥抹子往水桶里一涮。
“我砌的墙比你砌的好看。”
“那是自然。我看都看不见。”
乔小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以前从来不拿自己的瞎眼开玩笑,谁提他瞎他就翻脸。现在他好像不在乎了。
村里

很快就知道陈翔龙领着他那个坐过牢的媳

回来了。
几个老太太在村

晒太阳,远远看着乔小美从井台边提水回来,压低嗓子议论——长得还行,就是可惜是个小姐。
另一个说陈瞎子也不是什么好

,年轻时候在镇上混,打架斗殴瞎了两只眼,这俩

凑一块儿倒是谁也不亏。
乔小美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偏

看了一眼。
“婶子们,今天太阳好,多晒晒,补钙。”
老太太们讪讪地散了。
她继续往家走,心里想着,她们说的没错。
她是小姐,他是流氓,谁也别很赞哦她十四岁那年蹲在街边吃冰棍,他靠在电线杆上冲她笑,从那一刻起她的命就跟他拴在一起了。
她不是没挣扎过,挣扎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子过得不好不坏。
陈翔龙还是怕下雨天,一到下雨膝盖就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乔小美从灶房里烧了热水给他敷膝盖,把旧毛巾拧

了叠好搭在他腿上。
她蹲在炕边给他换毛巾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浓得呛鼻的香水味,是灶灰和洗衣皂的清淡味道。
有一天晚上,乔小美躺在炕上翻了个身。
“你那个

顾客后来来找过你没有。”
“没有。”
“可惜了。她对你挺好的。”
陈翔龙没说话。窗外的核桃树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他们没有孩子。
乔小美怀过一回,是结婚第二年的事,那时候陈翔龙还没瞎另一只眼。
那天他在街上打架,她去找他,被一个不认识的小混混推了一把摔在地上,孩子没了。
后来他瞎了,她再没怀上过。
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也不提。
只是有时候村里谁家的孩子在巷子里跑过去,他会偏一偏

,听那个脚步声听很久。
她三十三很赞哦他三十八岁。
她还有大半辈子,他也是。
他们会在这个山坳里继续住下去,种地,喂

,补院墙,下雨天他膝盖疼她就给他敷热水。
村里

说起来都说陈家那两

子现在老实了,不惹事了,也不往外跑了,就是过

子。
没有

知道他们以前

过什么。
知道的早就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不会被

原谅,因为他们的事没有

知道。
他们也不会原谅彼此,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原谅这回事。
原谅是好

之间的奢侈品,他们两个不是好

,从来都不是,也不需要。
那天夜里,乔小美早早关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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