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

    陈翔龙回老家那天，巷子里没有送他。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把卷帘门拉到底，铁锁扣上。玻璃门上那张价目表被雨水泡烂了，字迹模糊成一团灰色的云。竹帘卷在门楣上，用麻绳系了个死结。

    他拄着盲杖走出巷子。

    修自行车的老停下手里的扳手，嘴张了张，没说什么。

    小卖部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子拐了个弯，不见了。

    长途汽车站声嘈杂。

    有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引到售票窗。

    他递过去几张皱的钞票，换来一张票。

    车开了整整一个下午，他靠在椅背上，盲杖横在膝盖上，手指在杖柄上来回摩挲。

    空气里的味道在变——汽油味和水泥灰慢慢散了，换成了泥土的腥味和庄稼的青涩气。

    是他小时候闻惯了的味道。.

    老家窝在山坳里，几十户家，年轻都出去了，剩些老老太太和满坡的荒。

    他爹妈留下来的两间老房子在村西，空了十几年。

    门板上的漆皮剥得差不多了，门槛上长了一层青苔，院墙豁了一道子。

    他花了一整天收拾房子。井还能打上水，灶台修修还能烧火。炕上的被褥早被老鼠咬烂了，邻居张婶送来两床旧的。

    “小美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张婶看他拄着盲杖在院子里摸来摸去。

    “她在城里有事。”

    张婶没再问。

    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他每天摸索着烧火做饭，摸索着去井边打水，摸索着把衣裳搓了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有时候蹲在院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像是在找什么位。

    找了好一阵子，什么也没找到。

    他想了很多。

    想十九岁那年被弄瞎一只眼睛，从医院出来以后不以为耻，反而觉得那是勋章。

    想那些叫他龙哥的后来一个也见不着了。

    想苏晴——那个每周三下午准时推开玻璃门的，那个被他按在按摩床上再也没回来过的。

    想她说的那句话：你坏了你在我心里年轻时候的想象。

    他当时没有听懂，现在每天坐在院子里听坡上的风吹过核桃树，觉得这句话大概是这辈子对他最准确的判词。

    他也想乔小美。

    很赞哦四岁蹲在街边吃冰棍，他靠在电线杆上冲她笑。

    很赞哦十八岁偷了户本跑出来跟他结婚。

    想他全瞎了以后她伺候他那一年。

    想她后来化浓妆穿紧身裙坐在前台翘着二郎腿。

    想她在公寓里被几个男流压在身下。

    想那个在他进去的一瞬间浑身一颤。

    想她后腰上那道疤。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正蹲在院子里洗菜，听见院门外有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噔咯噔的，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偏了偏。

    “你怎么不点灯。”

    乔小美的声音。

    嗓子有点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她站在门，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瘦了，颧骨凸着，下尖了。

    “我点灯什么。”陈翔龙端着搪瓷碗蹲在地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乔小美看着他的背影——灰布衫，后背上蹭了一大块泥，没戴盲墨镜，两只凹陷的眼眶对着地上那盆洗了一半的青菜。

    她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把他手里的搪瓷碗接过来搁在地上。

    “这房子真。”

    “是。”

    “咱爹咱娘要是知道这房子成这样，肯定难受。”她站起来，绕到后墙根底下看了看，“院墙豁了这么大个子你也不补，万一猪跑进来拱你菜地怎么办。”

    “房子不拆了。”陈翔龙说。

    乔小美的脚步停了一下。

    “知道了。”

    “你回来啥。”

    “我出来以后在镇上找过活。家一看我有案底就不敢用。走了好几个地方，都一样。”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他面前，“把碗给我。”

    陈翔龙把搪瓷碗递给她。她接过去进了灶房，舀水，洗碗。

    “面条在哪儿？”

    “灶台左边那个瓦罐里。”

    她掀开瓦罐抓了两把挂面，把铁锅端下来冲洗净，架到灶上，点火烧水。

    两个面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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