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棵白杨树下面等着。

    这棵树他这几个月等过很多次了，树上有一处被他靠得微微发亮的凹痕。

    他靠在树上，纸袋里的馕还热着。

    六点半刚过，沉思瑶从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马尾扎得比早上松散了一些，有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她看见赵泽伟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加快了几步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

    \"刚到。\"他把那个纸袋递过去，\"顺路买的馕，还热。\"

    沉思瑶接过来，纸袋的热度贴着她的掌心，她低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脆的，麦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靠着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两个站在白杨树的树荫里，晚风从街吹过来，翻动着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吃完那块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冲他笑了一下：\"走吧。\"

    赵泽伟转过身，沉思瑶走在他旁边。两个沿着路边往黄楼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开着半截，周先生接完儿本来想等沉思瑶的。

    但是看到沉思瑶下来后跑向一个年轻的男。

    周先生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从车窗缝隙里落在不远处那一对并肩走着的影身上。

    他看见沉思瑶站在那棵白杨树下面接过一个纸袋。

    那个男看起来二十出，白净瘦高，穿着浅色t恤和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净的白色运动鞋。

    周先生的目光在赵泽伟身上停了一会儿，很年轻，有一种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气，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内收，他像一棵刚被移栽过来的树，根系还没有扎实地扎进这片土里。

    周先生看着沉思瑶仰跟他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低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一起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先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看见了沉思瑶接过馕时的那种笑，跟他见过的她在排练厅里对孩子们笑的那一种不太一样。

    那种笑更软、更松弛，像一个孩子，纯真烂漫，不设防。

    他认识那种笑。

    他前妻以前也会那样对他笑，在事还没变糟的那些年里。

    周先生的目光跟着那两个走了一小段路，然后他回看看后座睡着的儿，轻轻发动了车子，慢慢驶离了路边。

    他猜得出那个男是谁，男朋友。

    沉思瑶之前一直用\"机构规定\"来挡他的邀约，用\"没有时间\"来拒绝他的补课请求，今天他明白了那些理由背后的真实重量。

    他有男朋友。

    周先生把车开回了自己住的小区，熄了火，靠在座椅上。

    他关掉了引擎，车内的灯暗下来，只剩下仪表盘上一圈微弱的蓝光。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回想起刚才那个男的样子，白净，秀气，看起来像是那种小时候被保护得太好、二十多岁了还带着一子没被生活打磨过的光滑劲儿，脸上净净，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他穿着白鞋来接朋友，手里捧着一个刚买的馕，就像一只从笼子里被放出来还没学会自己觅食的小动物，往笼门方向努力探着身子。

    他很开心，开心那个身上那净，那种净让他觉得轻松。

    周先生想到沉思瑶看他时弯起的嘴角，又想到他在排练厅门递茶时她后退的半步。

    她愿意接那个男的馕，不接他的茶。

    他在心里把那个男的廓重新描了一遍，然后下了判断，这男的是软的。

    连自己的地盘都不会划，更不会守。

    他轻轻开车门，下了车把儿抱在怀里。

    明天他要去舞蹈室，等等看，见一见她的男朋友，看看她男朋友是什么货色，如果那是个硬茬，他也就算了，如果是个软蛋，他会让她慢慢看清楚，跟着那种什么都得不到。

    秋天的夜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他锁了车，往楼道里走去。

    周二下午，赵泽伟没有去接沉思瑶。

    五点刚过，急诊推过来一个工地摔伤的工，骨盆骨折，怀疑腹腔出血，需要紧急手术。

    赵泽伟跟着进了手术室，手机静音放进储物柜里。

    他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看了一眼储物柜里的手机，屏幕上有沉思瑶的一条消息：\"下课了，我自己回去。\"

    他看着那条消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刚下手术，你到家了没\"。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袋，边走边等着她的回复。

    沉思瑶在发完信息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排练厅，她就看到周先生出现在舞蹈室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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