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第二部

    王主任再来的时候是下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太阳偏西，巷子里有风，枣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他背着手从村走过来，脚步不快，走到翠兰家门站住了。

    傻子正蹲在门槛上搓麻绳，抬冲他咧嘴一笑：“王主任来了。”

    “来了。”王主任从兜里掏出两块糖，弯腰搁在门槛上。傻子拿起糖左右看了看，剥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天这糖纸比上回的亮。

    翠兰从灶房里探出，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围裙上沾着面。

    她看见王主任站在门，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拿围裙擦了两把手，快步走到门来：“王主任，别老在门站着了。进来坐坐，喝碗水。”

    “不坐了，就是路过—”

    “路过也得喝水。”翠兰把院门推开，让出路来，“来福在屋里写作业呢。来福——你王爷爷来了。”

    来福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铅笔，站在门槛上仰着脸看王主任。

    这孩子眼睛像翠兰，鼻子和嘴像傻子，但额宽宽的，发际线中间有个尖。

    王主任的目光在他额上停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叫爷爷。”翠兰把手放在来福后背上，轻轻推了推，“这是县里来的王爷爷。”

    来福从小板凳上跳下来，站得端端正正的，仰着脸看着这个穿灰布中山装的陌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王爷爷好。”又鞠了个躬，跟在学校里给老师鞠躬一样认真。

    王主任张了张嘴，嘴角抽了好几下，忽然笑了。

    那笑跟平时在公社开会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笑完全不一样—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眼角的梅子全挤在一起，从眼角一直堆到太阳，整张脸像一颗被晒的红枣，皱的却全是甜。

    他蹲下来，跟来福面对面，从来福顶看到下颏，又从下颏看回顶，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好，好，好孩子。”

    “王爷爷你脸上好多楷子。”来福伸手在他眼角摸了一下，拿指肚顺着那一道道褶子往外抹，“比我爹脸上的还多。”

    “老了嘛。”王主任没躲，让那只小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声音有点发抖，“爷爷老了，褶子就多了。你嫌不好看？

    “好看。”来福歪着又端详了一会儿，“像我姥爷。我姥爷脸上也有这么多褶子，笑起来跟菊花似的。”

    王主任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你这孩子，嘴跟你娘一样利索。”他把来福拉近了仔细看，看完了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进来福手里—不是两块，是一把，五六块，橘子味的，透明塑料纸在光下亮晶晶的。

    “拿着吃。吃完了爷爷再给你买。”

    “谢谢王爷爷！”来福捧着糖跑出去了，在院子里喊，“爹你看！王爷爷给了一把糖！这么多！”傻子从门槛上探过来，眼珠子瞪得老大：“给我一块。”来福把手往身后一藏：“不行，这是我王爷爷给的。”傻子站起来追他，来福绕着枣树跑，傻子绕了两圈没追上，蹲在树下喘气。

    来福跑远了又回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朝傻子扔过去：“接着！”傻子手忙脚地接住了，咧嘴笑着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

    王主任站在堂屋门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嘴角翘着，眼眶红着。

    翠兰端了碗水出来，说：“王主任，坐下喝碗水吧。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来福，别光顾着吃糖，把你作业本收起来，桌上全是铅笔屑。”

    来福跑回来趴在桌边收作业本，王主任在桌边坐下，手还在微微发抖。

    来福收完作业本又拉着他衣角说：“王爷爷你会下棋不？我爹不会下，石哥会下但他上学去了。”

    “会一点。”王主任把水碗搁下，拿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棋盘。

    来福趴在桌边看他画，说这个格好歪，王爷爷你手抖。

    王主任说老了，年轻时候不抖。

    来福说那你年轻时候啥。

    王主任蘸水的手停在半空中，棋盘上的水渍慢慢洇开，歪歪扭扭的格子上又多了一个圆圆的湿印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爷爷年轻时候——搓过麻绳。”

    “那你跟我爹是同行。”来福跑去院子从傻子手里拿了一段麻绳跑回来，塞进王主任手里，“我爹也搓麻绳。他搓得可好了，全村的麻绳都是他搓的。王爷爷你搓一个给我看看。”

    王主任把手指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拿过麻绳。

    他的手指粗，指节大，全是握笔杆子磨出来的老茧，跟傻子那双推磨搓麻绳的手不一样。

    可当他拿手指绕麻线的时候，第一圈绕得紧紧的，第二圈也紧紧的，绕到第三圈忽然抖了一下，麻线松了。

    他把麻线拆了重绕，又松了。.

    傻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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