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归乡

屏幕发呆，想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明明只想好好做项目，好好照顾董芸，好好弥补当年欠下的债。

    可现在他夹在两个中间，进退不得。

    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孟星禾那句“我喜欢你”和董芸那句“回去吧”。

    他越想越烦，越想越，索爬起来打开电脑，把分包商的资料翻出来重新看一遍，用工作把脑子填满，填到没有空隙去想那些事。

    周培元看他这样，忍不住又劝：“林远，项目再重要，也没有自己身体重要。你要是倒了，这项目谁来做？你要是垮了，你让那些指望你的怎么办？”

    林远抬起，看着周培元，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法告诉周培元，他拼命工作，是因为他想逃。

    他怕闲下来，怕一闲下来就要去医院，怕一去医院就要面对两个，怕面对孟星禾的依赖和董芸的沉默，怕那种被撕扯的感觉。

    他宁愿让自己埋在工作里，忙到没有力气想那些事，忙到躺下就能睡着，忙到不用面对自己心里那团麻。

    “我知道。”他最后说，“等这阵子忙完就好了。”

    周培元没再说什么，摇了摇，转身走了。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又低下，继续看文件。

    他其实不知道“这阵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他只知道，他现在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

    晚上，他照常去了医院。

    孟星禾的检查做完了，等着专家会诊出进一步的戒毒方案。

    她看起来比第一天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脆弱和依赖，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

    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削得很慢，很仔细，皮也没断。

    她看到他进来，抬起，笑了笑：“来了？坐，我快削完了。”

    林远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把苹果削完，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医生说明天专家会诊，定后续方案。我估计还得住一阵子，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不相的事。

    她咬了一苹果，脆生生地嚼着，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仿佛又恢复了从前那个运动少的阳光状态。

    林远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气。

    他怕她还像那天晚上一样，哭着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她这样，他反而没那么大压力了。

    他待了一个多小时，说了会儿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孟星禾点了点，冲他挥挥手：“去吧，别太累，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说完，飞快的在林远脸上啄了一，然后蒙躲进了被子里。

    孟星禾现在似乎越来越依恋他，经常做出这种恋小儿的姿态。

    要是江大的熟见到，一定会惊讶掉大牙，这还是体育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孟教练吗？

    林远觉得有些疼，摸了摸脸，转身出了病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孟星禾没有跟出来，才转身往董小红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的门，屋里灯光柔和，床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董芸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用小勺舀了一，轻轻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

    董小红半靠在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看到他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嘴角弯起一个笑：“小林来了？快坐快坐，小芸，给林远搬个椅子。”

    “阿姨，您躺着，别动。”林远赶紧走了过去。

    董芸把粥喂完，拿毛巾替母亲擦了擦嘴，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她做完这些，才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来，冲林远笑了笑：“你来了。”

    “嗯，今天项目上事少一点，过来看看。”林远说。

    董小红靠在床，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记得这个男孩，二十年前住在隔壁，那时候他瘦瘦小小的，总跟在她家小芸后面，两个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小芸那孩子子倔，不跟亲近，可对这个林远却格外话多。

    每天放学回来，饭桌上就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林远今天体育课跑了第一名。”，“妈，林远数学考了满分，老师表扬他了。”，“妈，林远说他以后要当大老板，盖很高的楼。”她那时候总是笑着听，看着儿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那是她们娘俩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是她为数不多见到儿笑的时候。

    后来，后来就全变了。那个叫马军的畜生，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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