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M.E

 “上来，我送你去医院。”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我没再逞强。

    我趴到了她背上，用胳膊环住她的脖子。我的左腿垂在一边，每一下颠簸都像有拿刀在骨缝里搅。

    “抱紧了。”

    她说。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下，我感觉到她的马身在发力——四条腿同时蹬直，肌在我身下绷紧又松开。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不让她的动作牵扯到我的伤腿。

    然后她开始跑。

    不是跑。

    是狂奔。

    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树和房子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她的铁蹄砸在柏油路上，哒哒哒哒哒哒——密集得像机关枪。

    她的身体在马背上一起一伏，但我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每一条肌的收缩和释放。

    她的马身上全是汗。

    不是热的——是怕的。

    我知道。

    我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金色发被风吹起来，抽在我脸上，但我没松手。

    我闭着眼睛，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感觉着她的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停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声和车声。

    东京综合医院。

    她没等在门，直接背着我冲进了急诊大厅。

    护士尖叫着推来了担架，几个医生围上来，有剪开了我的裤腿，有在按我的腿。我听见有在说\''胫骨骨折\''\''马上拍片\''。

    我偏过找她。

    她站在急诊大厅的角落里，光着身子——出门的时候我没让她穿衣服。

    她站在那儿，金色的发被风吹得糟糟的，马身上全是汗，亮晶晶的，四条腿在发抖。

    一个护士拿了一条毯子走过去，披在她背上。

    她没反应。

    她一直看着我，被医生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也一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打完石膏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我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白色的石膏裹得严严实实，架在椅上。医生说胫骨骨裂，没有完全断开，但裂缝不小，至少六到八周不能承重。

    我坐着椅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看见她了。

    她还站在急诊大厅那个角落里。身上披着那条毯子，金色发得像窝。

    她看见我的石膏腿，整个僵住了。

    护士把我推到候诊区，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凛还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她。

    “过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铁蹄踩在医院的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咯咯声。走到我面前之后，她低看着我被石膏裹住的那条腿。

    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了下来——不是跪，是蹲，前腿弯曲，后腿弯曲，把自己压到和我坐着一样的高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我腿上的石膏。

    那一下很轻，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低着，金色的发垂下来，我看不见她的脸。

    但我看见了她的眼泪掉在我石膏上的痕迹——一滴，两滴，三滴，在白色的石膏面上洇开成色的圆点。

    她没出声。

    但她的眼泪越掉越厉害，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后背，把我整个搂进她怀里。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金色的发蹭在我的下上，湿漉漉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

    然后她哭出声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整个崩溃掉的那种哭法。她抱着我，胸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碎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医院里有在看我们。

    但我没管。

    我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

    “没事了。”

    她的哭声更大了。

    “你的腿…你的腿…”

    她说不下去了。

    “骨没断完，医生说六周就好了。”

    她抱着我摇，金色的发甩来甩去。

    “是我…是我不好…”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她抬起脸来看我，满脸是泪，眼眶红得不像话，“你是因为我…你是因为我才…”

    她说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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