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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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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磨坊(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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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盘慢了半圈,瞎骡子停了蹄子。他拄着柳木棍站直了,把脸别向一边。

    “嫂子,别提这事了。”

    “为啥不提?你今年二十三了,正该娶媳的年纪。”

    “你看我这样。”他把右腿往前拖了半步,苦笑了一下,“谁肯嫁?一个瘸子,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连磨坊都是赊来的。磨杠换不起新的,削根树枝凑合着用。骡子是瞎的。我这辈子——”

    “你这辈子长着呢。”马大凤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是稳,“你别把自己看低了。你不差,有力气,肯吃苦,心肠好。总有姑娘不嫌贫富的。”

    梁满仓没说话。他把磨杠重新握紧了,腰一沉,磨盘又转了起来。

    马大凤看着他弓着背推磨的背影,看着那条往外撇的瘸腿每走一步都要多费一份力气。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继续筛面。

    托打听了几处,回话都差不多。

    马大凤不死心,亲自跑了趟镇上。

    媒婆姓孙,胖脸,下叠着三层,坐在堂屋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她说完。

    瓜子壳吐了一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就你们家那条件,饭都吃不上,谁肯把闺嫁过去?还是个瘸子——不是我说,这十里八村的,谁家嫁闺不看条件?你家有什么?磨坊是赊的,骡子是瞎的,房子得漏风,还有一个寡嫂子带着个拖油瓶。你让姑娘嫁过去喝西北风?”

    说到最后她自己大概也觉得话重了,又往回找补了一句。.

    “也不是完全没指望。回我帮你留意着,有那实在嫁不出去的歪瓜裂枣,我第一个想到你们家。”

    马大凤从媒婆家里出来,站在巷子。

    明晃晃地照着。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苦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就放下来了。更多彩

    她把围裙整了整,往回走。

    回去以后梁满仓问了一句。

    “怎么样了?”

    “托了,还没回话。”

    别的什么也没提。

    梁满仓也没有再问。

    他本来就没抱什么指望。

    只是看见她眼角那道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苦涩的褶子,心里就全明白了。

    他把糊糊喝完,碗搁在桌上。

    “今天磨了三袋面。明天可以多磨一袋。”

    拄着棍子去后院劈柴了。

    子一天天过。

    马大凤找了个给家洗衣裳的活儿,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拿皂角搓了又搓,指关节脱了皮。

    冬天河水刺骨地冷,两只手冻得像胡萝卜,指上裂了七八道子,缠着布条继续洗。

    梁满仓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套瞎骡子,磨盘从早转到晚。

    右腿使不上力,他把整个身子的重心压在左腿上,站久了左腿也受不了,就在磨道旁边放个小板凳,腿酸了坐一会儿,歇够了继续推。

    镇上有看他瘸着腿还这么能,有时候多给两个铜板。

    他不肯收,家塞给他他就搁在磨盘上,等走了让马大凤收起来。

    一个磨面,一个筛面,中间隔着磨盘,谁也不说多余的话。磨盘在转,子就在过。

    一转眼三年过去,石八岁了。

    有一天他哭着从外面跑回来。脸上青了一大块,鼻孔下面挂着两道了的血印子,站在院子里攥着拳浑身发抖,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马大凤从灶房里跑出来,蹲下去捧着他的脸。

    “谁打的?”

    石不回答,就是哭。哭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娘——我是不是没有爸爸——”

    马大凤的手停住了。

    梁满仓拄着柳木棍从磨坊里一瘸一拐走进院子,在石面前半跪下,伸手去摸孩子脸上的伤。

    石扑进他怀里,两条瘦瘦的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整个小身子都在发抖。

    “叔——我是不是没有爸爸——”

    梁满仓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马大凤站在院子里,低看着他跪在地上抱着石的背影。

    那个背影宽厚,歪斜,右腿往外撇着,柳木棍横在旁边。

    她走过去,把石从梁满仓怀里拉起来,按着他的小肩膀让他站直了,然后指着梁满仓。

    “怎么没有爸爸?他就是你爸爸。”

    石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不是——他不是叔叔吗?”

    “以后他就是你爸爸。”马大凤蹲下来,平视着石的眼睛,声音稳得像村那棵老槐树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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