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意

出爪子？又有几个会在她皱眉的时候察觉那杯茶太甜了，然后悄悄替她换一盏淡的？

    沈怀瑾越想越觉得烦躁。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一上午在春风楼里心不在焉的原因。

    不是那些官员的寒暄太无聊，不是那些世家子弟的高谈阔论太聒噪。

    而是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

    他远远地看见阿姊一个坐在角落里，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放下那杯茶，看见她安安静静起身离开没有同任何说一声，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

    她不适合这里。

    不是说她应付不来。

    她应付得来，只是她不喜欢，只是她懒得应付。

    她这样一个子，若是嫁到别家去，做了别家的儿媳，那些规矩、那些应酬、那些勾心斗角，谁会护着她？

    谁会替她挡在前？

    谁会在她皱眉不想喝那杯过甜的茶时，替她换一盏淡的？

    沈怀瑾吸一气，直起身来，正了正衣冠，迈步走进了月门。

    沈意抬眼看见了他，那目光依然是淡淡的。

    “长姐。”他走到廊下，拱手行礼。

    “你怎么也回来了。”语气几乎没有起伏。

    “春风楼那边没什么事了，”沈怀瑾随编了个理由，“想着不如回来读几卷书。长姐今去，可觉得有趣？”

    “不觉得。”

    沈怀瑾沉默了一息，又道：“春风楼的茶是不是太甜了？”

    沈意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喝了一杯，甜腻得很。”沈怀瑾面不改色地说，“想着长姐大约也不喜欢，回来时顺路去了桂芳斋，买了两盒杏仁酥。没有春风楼的糕点那么甜，长姐若是有胃，可以尝一块。”

    沈意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不用，只是道：“放桌上。”

    沈怀瑾便走进屋里，将两盒杏仁酥放在紫檀木的案几上。

    回身时他看见案几上还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子里是几颗盐渍梅子，旁边是一碗喝了一半的药。

    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大约是新煎的。

    沈怀瑾看着那碗药，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药还这么烫，梅子还没动，方才青萝换茶时也没有催她喝。也就是说，她又把药晾在一边了。

    他转身出了屋子，在廊下经过沈意身边时，脚步停了停，“长姐，那药凉了就太苦了。”

    沈意抬起来，拧眉看着他。

    沈怀瑾立刻垂下眼睛，语气放得更轻，姿态放得更低，“我只是想起来提醒一句，长姐趁热喝吧，苦也就苦一，凉了更不好。”

    沈意瞪了他两秒，大约是因为他这副姿态挑不出错处，便重重翻了一页书，算是默认了。

    沈怀瑾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走出月门，他的脚步才重新快起来。穿过回廊时，恰好碰见沈怀瑜从外回府，兄弟二又打了一个照面。

    “杏仁酥买了？”

    “在长姐屋里。”

    沈怀瑜点了点，顿了顿，又道：“上午的药她喝了没有？”

    “还没。”沈怀瑾道，“我方才提醒了一句。”更多彩

    沈怀瑜沉默片刻：“她喝了才算。”

    沈怀瑾没有接话。他们都知道，阿姊这个，提醒了也不一定会照做。

    午后，沈怀瑜让厨房把药重新煎了一遍，亲自端到了沈意院子里。

    沈意见了他，眉皱得更紧。

    “午饭前不是刚来过？”

    “这是午后的药，”沈怀瑜将药碗放在她面前，语气温和而笃定，“太医说一两服，不能断。早晨那服青萝说你巳时三刻才喝，这一服最好在申时之前喝完，不然晚间睡不着。”

    沈意的眉拧得更紧了。

    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又看了看沈怀瑜那副不急不躁、不催不、却也不肯退让半步的架势，心里忽然冒出一无名火。

    “你们两个今是不是商量好的？”

    沈怀瑜面露不解：“两个？”

    “你，和沈怀瑾。”沈意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杏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他，“一个送点心，一个端药。从前怎么不见你们这样殷勤？”

    沈怀瑜沉默了一瞬，微微欠身，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的温和：“从前在苏州，府里有祖母照看。如今到了京城，祖母没跟来，父亲朝中的事又多。我与怀瑾若是不多上些心，长姐若是病着不舒服，也不知会。”

    他说得合合理，滴水不漏。

    沈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绽来。

    可沈怀瑜那副冷峻的面孔在面对她时永远是收敛的温驯的，像一个自动收起了所有棱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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