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银色的，屏幕是合上的，旁边的电源适配器正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墙上没有挂历，没有价目表，没有任何可以被归类为营业场所的标识物。

    这个房间看起来不像一个接客场所——它看起来更像一个临时办公室。

    一个被用来完成某种特定的、不需要留下太多生活痕迹的功能空间。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东西上。

    那个东西放在折叠桌上，挨着笔记本电脑，被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盖住了一半。

    是一叠a4打印纸。

    最上面一张的抬写着：客户管理表。

    下面是一行行用工整的宋体小五号字排列的条目——姓名、期、时长、偏好、备注。

    和她在504用的那本挂历不同——那本挂历是手写的、颜色分明的、每个用不同形状的符号标注的。

    而这张表是打印的、分列的、用excel做出来的。

    每一个客户的姓名后面都标着一个数字——200+100（加的价格），200（基础服务的价格），500（双套餐的价格）。

    在备注栏里，有一些她不太确定含义的缩写——偏久偏温柔偏好偏好后不接吻。

    在表格的底部，有一行用圆珠笔手写添加的小字，笔迹和门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工整，清晰，每一笔的起收都带着hr式的整洁：周下午空一个位置，可以排新。

    偏好：不说话的，话越少越好。

    苏小禾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沿着表格的行和列缓慢移动——从姓名列到期列，到时长列，到偏好列，到价格列。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上下唇之间拉开了一道很窄的缝隙，露出门牙的一小截边缘。

    她的手指从帆布袋的带子上松开了——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她自己的裙摆边缘。

    她的脑子里正在同时处理好几个方面的信息。

    第一个方面：这个在用一个excel表格管理她的客户。

    她自己的管理工具是一本挂历和不同颜色的圆珠笔。

    第二个方面：这个的价格结构中有+200和+100这样的加价项。

    她自己的价格是统一的——两百块一次，不管客户要求什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加两百块，毒龙可以加一百块。

    她把这些都算在了基础服务里——因为主没有告诉她可以分开收费。

    第三个方面：这个的备注栏里有偏好沉默偏好温柔这样的描述。

    她自己在挂历上只标注了客户的名字和时间——她从来没有记录过他们的偏好，不是因为她记不住（她能记住老周的腰伤，能记住野驴每次都要比别多花一倍的时间），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一个正式的系统来记录和分析这些信息。

    第四个方面（也是最让她呼吸困难的一个方面）：这个表格的抬——客户管理表——和她主存在电脑里那份excel文件的抬格式完全一致。

    同样的字体，同样的字号，同样的行距，同样的列宽分配。

    这个表格不是这个自己创建的吗？

    还是——主给了她模板？

    她转过脸来看着徐静。

    她的眼镜片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中反着白色的高光，遮住了她瞳孔里的内容。

    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她用了比刚才慢了一些的语速，因为她需要在说话的同时控制住那些正在她胸腔内部以越来越高的频率振动的绪碎片。

    你这个表格——是他给你的吗。

    徐静站在离她几步之外的位置。

    她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双臂叠在胸前——不是防御的叉（手肘没有夹紧，肩膀没有耸起），是一个习惯的、她在面试室里面对候选时常用的姿势：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臂上，手指自然垂着，不僵不硬。

    她看着苏小禾站在那张折叠桌前——一个矮了她将近二十厘米的，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背着一个边缘起毛的帆布袋，膝盖上有被地砖磨出来的永久茧印，脖颈上的项圈和她是同款同批次。

    这个画面在她心里激起了一种复杂的、她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命名的感——不是同，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东西。

    像一个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是外貌上的相似，是处境上的。

    这个也戴项圈。

    这个也接客。

    这个也在用她的身体替同一个男赚钱。

    她们之间的区别不是实质的——是形式的。

    她用excel，她用挂历。

    她收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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