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码上被江风和机油磨砺过的声音，更像一个刚从技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的声音。

    怕老板娘的男朋友生气。

    苏小禾当时正躺在折叠床和墙壁之间的地板上——她从他最后那一瞬间的退离中感受到了他预留的谨慎。

    她抬起下，视线越过自己胸前堆积的那一层白色的、温热的、正在缓慢向下流淌的体，看向他低垂的眉眼。

    他正低着在床边找纸巾——他看到了矮柜上那包心相印抽纸，抽了两张，犹豫了一下，先递给了她一张。

    他的耳根有点红。

    她接过纸巾，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从鼻腔里逸出来的，声带没有振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他做完了全部之后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表现而是老板娘的男朋友会不会生气。

    也许是在笑自己居然已经开始被称作老板娘了——不是小马那种带着租客对房东的尊称的老板娘，是一个陌生默认她是一个被某个男拥有的、不应该被在里面的的语境中的老板娘。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他先递给她，然后才给自己拿了一张。

    这个细节——先递给她——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极轻极小的划痕。

    不是因为他绅士。

    是因为他在那种时刻——刚释放完、还在大喘着粗气、耳根还是红的——首先想到的不是清理他自己。

    是清理她。

    她把纸巾展开，低擦拭自己胸前那片正在顺着沟向下流淌的白色体。

    她擦完之后，抬起来看着他。

    他正在低擦拭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上沾着同样白色的体。

    她忽然说了一句她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说出的话。

    下次可以里面。你不用担心他生气——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你老板。

    小周抬起来看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真的？——但最终没有发出声来。

    他只是点了点。

    那个点很重，很慢，和他她时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她的时候他是匀速的、机械的、像一台被设定好了速度和角度的机器。

    这个点是一个在做出一个需要他投真实感的承诺时的——认真的、不加掩饰的确认。

    苏小禾在那次点中又想到了一件事：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你老板——是真的。

    这句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客说过。

    小马没问过，寸没问过，小陈没问过。

    他们都知道她有一个男朋友，但他们从来不提他。

    小周是第一个在她面前明确提到老板娘的男朋友的。

    而她的回答——她在他耳根发红地把纸巾先递给她之后——给出的回答，不是你不用管他。

    是他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的质在她自己事后反复回想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清晰：她在向一个刚刚过她的陌生男——确认她和另一个男之间的感关系。

    这大概是所有都不会做的事。

    而她做了。

    不是因为他问了——他其实没问。

    是他用他的小心翼翼——他先递给她纸巾的那个动作，他耳根发红的那个瞬间，他在最后关改变方向的那个犹豫——替她问了一个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等别来问的问题：你和你男朋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她的回答是：他是我男朋友。

    事就是这样的。

    不是男朋友和嫖客。

    不是主。

    是男朋友。

    他在外面前——在这些付费客面前——是她的男朋友。

    这句话给了她一种她在那天下午之前还没有完全拥有的感受：她没有被主抛弃。

    她没有变成一个没有归属的、可以被任何随便对待的、不需要任何负责的。

    她有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知道她在这里接客。

    她的男朋友在她每天晚上回家之后会检查她脖子上的项圈和后背的红印。

    她的男朋友——在她把这些事在心里排列清楚之后，她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也吃了一惊的结论——她的男朋友让她在这里接客。

    不是允许。

    是让。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如果他是允许，那她接客是她自己的意愿，他只是没有阻止；如果他是让，那她接客是在执行他的意志。

    而她忽然分不清——在今天，在这间504房间里，在她被小周在地板上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她到底是自己想在这里接客，还是因为主让她在这里接客她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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