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也不过是看到长椅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成年，不算什么劫。

    不是被过度刺激之后产生的恍惚——她的眼神是清澈的、聚焦的、完全清醒的。

    是她真的觉得自己刚才了一件很荒唐、很刺激、很不要脸但又很好笑的事。

    她在公园里，在儿童游乐区对面，在一架白天有小孩过的秋千前，把自己弄到了高。

    然后她对着那架空无一的秋千了一椅子的水。

    然后一对侣路过，觉得她好漫哦。

    然后她靠在车窗玻璃上，把这件事当作一件趣事分享给了一手策划这件事的男。

    她歪着，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往前延伸的白线——那条白线是环路车道分界线的虚线，每段白线之间的间隔长度是两米，车灯照上去的时候会在前方十几米处反回来——她的眼睛追着那些不断从黑暗中浮现又消失的白线。

    他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把那只没有握方向盘的手从变速杆上拿起来，放在了她的大腿上——不是抚摸，不是按压，就是放在那里。

    他的手背贴着她裙摆下方露的大腿前侧皮肤，掌心朝下，手指自然伸开。

    她能感觉到他手背的温度——比她的体温略低，大概是因为他刚才一直把手放在方向盘通风附近。

    但她的那句话和那个说话时的笑容，已经被他完整地接收、存储下来了。

    不只是存储在大脑的记忆回路中——是存储在了一个他专门为苏小禾建立的数据集中。

    那个数据集包含了她的呼吸频率变化、心率波动范围、瞳孔在不同刺激下的反应曲线、她在高前后的语言输出模式对比——以及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将被归类在该数据集中自我认知—接受—享受这个子目录下，和其他类似的语句排列在一起，供他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重新调取、分析、使用。

    他想起四年前——一九九九年秋天，安普电子的食堂里，那个戴着一副色细框眼镜的、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个子孩子，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然后问了一句让他当时愣了一下的话——林远舟，你觉得我漂亮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叠在餐盘两侧，紧张到耳朵尖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但她没有低，眼睛一直看着他。

    那天的食堂里有一炒青椒和红烧混合的气味，顶的吊扇咔嗒咔嗒地转着，把不锈钢餐盘的边缘吹得微微发亮。

    那个孩在他的注视下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但她的下没有收，她的眼睛没有躲。

    那个孩，和此刻坐在他副驾驶座上、刚在公园秋千前把自己弄到高之后歪着笑着跟他说我好害羞但更想要了的——是同一个。

    当初那个在食堂里问他那个问题时需要鼓起全身勇气的小文员，如今已经可以在公园里自己把自己弄到高之后，侧过来用一种分享趣事的语气告诉他她刚才在脑子里看到了一架白天有小孩过的秋千。

    她没有变骚——她从到尾都不骚。

    是他把一张白纸画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而这张画纸正在主动地把笔塞回他手里，无声地催促他继续涂满那些还空着的边角。

    那些被空孕剂标定的、被喉训练的、被跳蛋超市和秋千高层层浸染的边角，每一笔都嫌不够浓。

    而她仰看他时那双在路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正在无声地对他说：继续画。

    画满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