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遥远的背景音之上缓缓地向处沉落，失去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她失去了判断时间长度的能力。

    她的意识像是一块从水底部被气泡托着缓缓上浮的木板，一点一点地升回了水面。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没有穿衣服。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粘稠的体，在电扇持续吹着的、带着室内闷热温度的风中逐渐变，形成了一层紧绷在皮肤表面的薄膜。

    她小心地做了一个动作——指尖从床单上微微抬起，发现那个指尖的皮肤下面是白色的已经涸了的痕迹。

    四个男孩围在她旁边。

    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在窗边。

    没有说话。

    他们脸上的表已经变了——刚才那种被本能和兴奋撑满到扭曲了起来的表已经退去了，在他们那层后知后觉的红之下，一阵不安正在缓慢地浮现。

    他们没有看她，或者看了她一眼后就把目光迅速移开了。

    他们开始意识到，刚才发生的这件事——和他即将要面对的事——可能和当时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苏小禾低下，看向自己的身下。

    那张蓝色的棉布床单已经完全湿透了——、水、她自己的吹和汗水，混成了一种难以区分彼此的、浅不一的湿痕，把整张床单浸成了一幅巨大的、地形复杂的地图。

    床垫也湿了——体已经渗透到了最的层面，那层蓝色的棉布已经完全失去了吸收任何一个水滴的能力。

    她自己的发都汗湿了，黏在脸上。

    她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下来放在床柜上了。

    镜片上沾着一滴白色的、半透明的体——已经涸成了一圈浅色的薄膜。

    她看着那滴涸的痕迹，视线停在那里。有声

    从身体最处涌上来，覆盖了她。

    恐惧。

    不是恐惧那几个男孩——不是恐惧这件事被传出去——甚至不是恐惧林远舟知道。

    她是为自己害怕。

    在她听到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那些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说出的话——那个说出那些话的，和站在门前准备收租的苏小禾，她知道她们是同一个。

    而她的身体——她曾以为是属于她自己的，是经过她的允许才会对特定的敞开——在今天下午的这一次完全不听她的了。

    里面装满了别的印记——前后都有——那扇门是她自己打开的。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让眼泪慢慢滑落的啜泣——是嚎啕大哭。

    她的肩膀猛地向内收缩，胸腔里挤出一声被强烈绪驱动的气流声——眼泪争先恐后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

    身体里有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所有的理智、羞耻、恐惧、后悔、内疚——所有被高时涌大脑的神经递质暂时覆盖和遗忘的绪，在这一瞬间像一面巨大的水墙一样全部涌了回来，从她的顶砸下来，淹没到她的鼻和眼睛。

    她想起了林远舟。

    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的手贴在她的后腰上——那个动作的力度和位置像是刻在了她的皮肤上，此刻正在剧烈地发烫。

    她想到卧室床上贴的那张纸条——“记得喝水”——那四个工整的小楷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见他。她不知道怎么带着这副身体、这些痕迹、这些记忆，回到那扇贴着“记得喝水”的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