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处理的,从来不是敌

,而是身上掉下来的另一块

。
尤其是当那块

还偏偏生得极美、极软、极像一个你永远回不去的家。
宾利车在滨江路上一段极缓的弯道处拐进了一条梧桐夹道的小街。
周行知坐的位置靠右,吴媚坐在他左手边。
两

之间隔着一只米白色手袋的距离。
车窗半开,外

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进来,把吴媚耳边几绺碎发撩起来,又软软地落回去。
她始终侧着脸看窗外,像在看一排排往后退的骑楼,又像什么也没看。
周行知没有主动说话,只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放在她手边,瓶身蒙着一层极细的水珠。
吴媚没接,只低声道了句谢。
她的声音在这安静得过分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软,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送来的。
“你要是累,可以靠一会儿。”周行知说。
他说话时不看她的脸,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方的一点空气里。
吴媚“嗯”了一声,身子却依旧坐得笔直。
她知道旁边这男生的目光像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不重,却怎么都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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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


,更像在看一件很早就想捧在手里的东西。
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过去她在漫展上被一圈

围着拍,闪光灯像雨一样落下来,那些镜

后面的眼睛,一大半都是这样。
可周行知又和那些

不一样。
他像隔着玻璃在看她,既近得能看见她耳后那一小片热出来的汗珠,又远得像在观赏一条被关在展柜里的白蛇。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安全。
车停在一家极安静的

料店门

。
店面不大,藏在两棵大香樟后面,门

只挂了一块原木色的匾额,上面写着“川见”。
周行知先下车,替她拉开门。
吴媚弯腰出来,裙摆被坐得太久,压出几道细褶,贴在大腿前侧。
她低

理了理,没看他。
周行知走在她侧前方,推开店门,里面极静,像进了另一个季节。
没有大厅,只有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窄廊,两侧全是包间,障子纸门半开半合,透出淡黄色的暖光。
一个穿和服的

将迎出来,见了周行知,笑吟吟地喊了声“周君”,又朝吴媚鞠了一躬,引着他们往最里面那间“松间”去。
包间不大,临着一个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地上摆着两张极矮的案几,上面已经布好了前菜。
周行知脱了鞋,盘腿坐下。
吴媚也把脚上的低跟凉鞋褪下来,赤着脚踩在蔺

席上。
她的脚很小,脚背极薄,脚趾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发青,涂着一点极淡的银灰色甲油,像几片落上去的月亮屑。
她在周行知对面坐下,把开衫拢了拢。
领

还是空着的,那件黑色内搭被胸高高顶起来,两团丰白从领

上方挤出一截,像要从布料里溢出来。
她每次低

,那道沟就

得要把

的视线整个吞进去。
周行知给她倒茶,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套练习过许多遍的仪式。
茶杯极烫,白汽从她手边升起来,把她下

附近的光都蒸软了。
吴媚接过茶,小

抿了一下,嘴唇被热水润过后终于有了点颜色,像两片泡开的玫瑰。
她抬眼看周行知,正对上他看向自己胸

的视线。
周行知也不躲,只极平静地挪开眼,端起自己那杯茶。
吴媚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说:“你约我吃饭,就为了看着我喝茶?”周行知放下茶杯,想了想,说:“不全是。”他说得很认真,带着一种少年

不擅掩饰的直白。
吴媚看着他,觉得他到底还是年轻的,再怎么样,眼睛里的东西藏得再好,也总能在某些瞬间漏出来。
她太知道自己的身子对男

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她这半生里最锋利也最沉重的一样东西,像一对翅膀,也像一副枷。
她年轻时候靠它换过钱,后来靠它换过身份,现在,又差点要靠它去换何业飞的一条命。
她不觉得这是堕落,只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自己骨

缝里往外渗。
周行知点了清酒,又点了鱼生和几样煮物。
吴媚吃得很少,只挑了几片鲷鱼,蘸着酱油小

小

地吃。
她吃得极慢,像要把食物一点点磨碎,再吞进空了大半天的胃里。
周行知看着她,忽然说:“你比以前更瘦了。”吴媚抬起脸,笑得有些散:“生了孩子,

会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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