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极窄的缝里,亮着一点被调得极暗的地灯光,又很快灭了。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往回移,移到了客房那边。
门开了,又合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雨下了一整夜,他睡睡醒醒,总觉得她在门

站过,又觉得那只是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雨是六点左右停的。
他起来时,客厅已经被她收拾得


净净。
阳台上晾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衬衫和那件黑色大衣,衣角在风里轻轻摆。
她应该走得很早,玄关处那双白色平底鞋不见了,只留下一片从门外带进来的、半

的水痕,像一道刚刚开始消退的、极浅的印。

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像一条被太阳晒暖的河,表面上波澜不惊,水底下却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戴秋文明面上照常上班、开会、应酬,晚上回到那间大平层,吃饭、洗澡、睡觉。
但他自己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那么频繁地做那种从尾椎烧到后脑的梦,也不再半夜惊醒后去冲冷水脸。
那些燥热没有消失,只是从梦里挪到了白天,挪到了每一次他打开家门、闻到空气里她留下的白苔香和

香的时候,挪到了他看见阳台上晾着的衬衫下摆还在滴水的时候。
他不再抵抗了。
或者说,他终于肯承认,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她。
她抛下他和这个家远走高飞的那几年,他恨过。
恨她贪,恨她凉薄,恨她宁愿去给何家当阔太太也不肯留下来陪自己过苦

子。
可后来他一步步爬上来,把何家

进死角,看着何业飞从豪门公子变成骑电动车送外卖的落魄男

,他忽然觉得那

气泄了。
何父的死,何家的内耗,何业飞的一落千丈,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推下去的。
他原以为自己会痛快,可那天晚上他坐在空


的办公室里,抽完一整盒烟,心里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吴媚。
只有她那张脸,她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脖子,她喊他名字时尾音轻轻往上扬的样子。
他那时才明白,自己所有的恨,不过是因为太想她。
现在他有钱了,比何家最鼎盛时还要有钱。
他给了她房子、钥匙、卡、一份名正言顺的“工钱”。
她来得越来越勤,勤到几乎成了这间屋子的另一个主

。
他不再去计算这中间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算计。
有些事算清楚了,反而没意思了。
他只知道,每次推开门看见玄关摆着她的鞋,他就会觉得这一整天终于有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天下午,他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从公司出来。
傍晚的太阳已经斜了,整座城市泡在一种

金色的光里,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慢慢蠕动的、发光的河。
他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电话,随

应付几句就挂了。
等电梯上楼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门里自己那张脸,发现自己神

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急切,像十七岁那年从学校往家赶、知道她一定在的那个傍晚。
他刷卡进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得很轻。
他随手把皮包丢在沙发旁,脱掉脚上的鞋,换上拖鞋。
屋子里极静,静得能听见客厅里那盆薄荷叶在风里轻轻蹭着花槽边沿的声音。
他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路过梳妆房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扇门没有关紧,掩着,留着一道极窄的缝。
暖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像一根被拉得极细的金线,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听见里面有

,动作很轻,衣料窸窣,像有

在翻动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侧了侧身,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吴媚就站在衣柜前面。
那面穿衣镜斜对着门,能把她的整个侧面和镜中的倒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身上还穿着上午去拍写真时那套衣服——一件白色半透明的v领丝质衬衫,领

开得很大,最上面两个扣子没扣,衣料薄得能透出里面黑色文胸的

廓和蕾丝花边。
下身是一条黑色窄裙,腰收得极紧,裙摆刚过膝盖,下面是一双黑色丝袜,把两条长腿裹得又细又亮,从大腿到脚踝没有一处不贴合。
她脚上换了一双15公分银色透明高跟凉拖,鞋跟细得像两根银针,把她整个

的重心往上拔。
她没穿外套,酒红色的卷发随手披散下来,有几缕垂在脸侧,发尾微微弯着,遮住小半张脸。
她低着

,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目光垂下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极

的影。
那身打扮落在戴秋文眼里,像一记闷拳打在他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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